第一百七十九章 這小措大是個大禍害

剛走到門口,後面也從竹夫人上下來準備回內室休息的武三思卻主動問起了唐松的事情。

武輝也就停了腳步,將他下午到唐松府的經過備細說了一遍,「看他年紀不過弱冠,我卻看不透他的深淺,這還真是第一次。人言名無幸至,他能搏下如今漫天下的名聲,確實不為僥倖」

聽說唐松主動命人記錄下了那份名單,武三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你看看他自入京以來做下的那些事情,說他一句‘有膽有識’並不算過分。此人若能為我所用,倒也算得是一個好收穫。對了,弘文印社的底細可切實摸清楚了?」

此前江南士林風波震盪。直接導致前淮南道觀察使與揚州刺史去位,弘文印社也由此引起各方關注。武三思與武承嗣、太平一樣,都曾秘譴親信到過江南,甚至就連李昭德也給張柬之寫過信。問及清音文社與弘文印社的底細。

唐松在江南做的事情不可謂不大,也根本瞞不住人。所以他雖陰差陽錯借用了上官黎的名字無形中弄了一層掩護,但他作為弘文實際掌控者的身份是瞞不住像武三思這樣有心人的。只不過那一次探查的時間太緊,有許多疑問都沒搞清楚,譬如唐松是如何做到讓弘文印社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鋪遍江南的。

這可絕不僅僅只是能力強就能解釋的。若沒有強大的財力支援那是不可能完成的。正是因為這個疑點未能釐清,武三思才沒做出什麼舉動來,只是再次派了人往江南探查。

「現任揚州刺史陸象先雖對弘文照拂有加,但在背後給弘文印社掏錢的卻是揚州市舶司衙門,弘文設在揚州的總店用的就是市舶司的房子,連賃錢都不用給」

彼時天下間只設有兩個市舶司衙門,一個在揚州,另一個在廣州。但這兩個日進斗金的衙門卻不歸三省六部管轄。而是納於內宮,實打實是皇帝的私房錢袋子。是以一聽到這背景,武三思頓時便明白過來,「內宮?唐松背後站著的是陛下!」

武輝點點頭。

想及弘文印社勾連清音文社在江南鬧起的那一場大風波,由前揚州刺史李明玉的結局,再想到清音弘文雙月刊出現後對四世家指名道姓的口誅筆伐。以及四世家如今轟然倒地的結局,武三思後背處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原來唐松只是天子佈下的一枚棋子。四世家今天的結果全是他那位皇帝姑母的手段!

大象無形,這手段也委實太幽深狠辣了吧。

平息了胸中翻湧起的驚濤駭浪之後。武三思咬牙聲道:「從現在開始停止對弘文印社的一切探查,收買滲透也一併停了,這個碰不得」

武輝再次點頭,「這個訊息我也是剛剛收到,當即便派人往揚州傳令,要將一應人手都抽調回來。因彼時王爺尚在建安王府赴宴,是以就未曾請示」

聞言,武三思連連點頭,「你做的甚好,甚好」

「那唐松那裡……」

開始時聽說唐松接了他名單的喜悅已一掃而空,武三思重新在書房裡緩緩踱步沉思,「以前陛下對他有些另眼相看,僕還以為這是陛下素來愛才所至。卻不曾想這小措大才是真正的天家心腹,嘿,藏的好深」

聽到武三思的感嘆,武輝亦附和道:「前時在京中,唐松領著通科被四世家給逼成那般喪家犬模樣也未見陛下有任何舉措,坐觀他被盧明倫鼓動國子學生堵門而罵到幾至於群毆而死的地步,亦坐觀唐松被逼出神都流落江南。陛下既已做到這等地步,莫說是梁王,任誰能相信唐松是天子心腹?」

「若只是賞識其才華而青眼有加也就罷了,但如今……不行,這小措大是個大禍害」

兩人對視一眼,武輝瞬間就明白了武三思的意思。背靠著天子這株大樹,那唐松就斷沒有再投靠梁王的道理。

別的不說,襄州的那次刺殺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節。這樣一個人成了天子心腹,對於梁王來說,確實是個極大隱患。

「你安排好車馬,明日一早僕便進宮」

「此事不宜在天子駕前……」

武三思擺擺手,「你要說的僕自然知曉,你安排就是」

武輝躬身應命,繼而又問道:「那唐松那裡的名單?」

聽到這個,武三思倒是半點都不擔心,「此事上雖然落了後手,但你也沒給他留下什麼切實的把柄。以疏間親本就是大忌,遑論他更無半點證據,他若拿此事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本王正求之不得。此事你無需擔心,先就靜觀其變吧。本王倒要看看他這次接到手的燙手山芋要怎麼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