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夠無恥,我沒看錯你

.=""=""-唐松正與袁三山及許審之等人議事時,門房急報,本州賀刺史來拜)

「他怎麼來了?莫不是……親來催我等遷出蘇州的?」刺史來拜畢竟不是小事,禮數總少不得。許審之強按下憂慮,引著袁三山等人出迎,眾人臉sè皆都凝重,唯有唐松一派輕鬆安閒模樣。

與他走在一起的張旭見狀,碰了碰肩膀,「你真就一點都不急?」

唐松笑笑,「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等入蘇州也不是一兩日了,看賀刺史此前種種,這是個聰明人哪」

低聲說話間,一行人已到了張府門口,賀刺史早已下了車駕,神情謙和,看不出半點疾言厲sè之相,目睹於此,許審之等人稍稍鬆了口氣。

張旭向唐松擠了擠眼睛,忝為本府主人的他隨即上前一步與許審之同時迎了上去。

他二人方動,那賀刺史先一步走上前來哈哈笑道,「近來公務繁雜,囿於案牘而未能與審之兄論酒談詩,一併怠慢了三山先生及諸州賢達,愧甚,愧甚!諸君皆為雅達之士,萬勿以此為怪」

說完,這賀刺史居然拱手向眾人行了一個團禮以為賠罪。

前面剛剛派人傳話,言說眾人不得將蘇州作為反李明玉的根基之地,隱隱間連逐客令都下了。轉眼本人親至卻又如此客套而低姿態,這一前一後變化太大也太快,只讓許審之等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來的哪一齣啊?

心下雖然疑huo,但賀刺史此刻能有這個態度畢竟是好事,眾人還禮之間口稱不敢。

此間自以賀刺史地位最尊,此刻他既然放下身段主動交好,這一番見禮寒暄便份外的和樂融融,說話間眾人到了張府素不輕用的正堂坐定。

奉茶罷,賀刺史與袁三山又說了幾句後,言笑晏晏的看向唐松,「這位便是近來名動江南,一手創辦起弘文印社的上官黎吧?」

唐松站起身來。「正是」

「早聞弘文印社之水天精藏校勘嚴謹,版印精良,惜哉案牘繁忙未得一見。你可容我往觀一二?」

唐松早知他此來張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聞聽此言焉能不明其意?當下躬身應允,並當先領路導引著賀刺史往自己所居偏院走去。

許審之等人正要起身相陪,卻被賀刺史笑著拒絕了,「諸位皆是讀書人。自然知道看書圖的就是一個‘靜’字,好意心領,大家且在此寬坐,僕稍後便回」

見他如此,許審之等人也就沒再強陪。前往偏院的路上。賀刺史雖不時打量唐松,卻始終不曾開口說話。顯然是因為沒弄清這唐松與太平公主的關係之前,自覺著說什麼都不合適。

不見兔子不撒鷹,這個賀刺史倒是個夠謹慎的滑頭!

他不開口,唐松也是什麼都沒說,兩人默默的到了偏院太平公主暫居的房間外。

遠遠的看見那四個護衛,賀刺史已開始整理官衣。

進入房間之後,剛剛坐下的唐松就被太平深深的盯了一眼。

目睹此狀。唐松只得起身擺著手走了出去。徑直又回了前院正堂中。

許審之、袁三山等人見他這麼快就回轉過來,卻又不見了賀刺史,難免訝異)

唐松坐下身,先端著茶盞飲了一回後才撇嘴道:「不過只是要個引路的罷了,使君大人官高位尊,某高攀不上」

他素來遇事絕少抱怨牢sāo。這樣的場景還真是不多見,是以眾人聞言都笑出聲來。

笑過之後。在等候賀刺史回來的間歇,堂中又議起了之前正在說著的事情。

笑容未盡的張旭率先道:「上官。適才你有宜將剩勇追窮寇之語,言不能給李明玉以喘息之機,計將安出?」

「我哪有什麼妙計?只是循著此前的事情繼續做下去罷了」唐鬆手捧茶盞緩緩聲道:「事到如今諸位先生當也看出來了,若無江南士林呼應,單憑我等之力斷難與李明玉相抗,畢竟他是官,我等是民!」

這是大實話,眾人雖多有嘆息者也只能黯然頷首。

「所以,若想營救哲翁等人自囹圄困境中脫身,若想為清音文社正名,我等所依仗計程車林風潮就只能鼓而不能洩,這風潮一洩,使得李明玉就此脫身,我等必然前功盡棄矣。屆時別說營救哲翁,便是清音文社亦從此休矣」

張旭xing直且急,「上官,這些你不說我等也知道。你只說如何行事就是」

「一則是詩會的事情要加緊了,這是將江南士林聯結在一起的根本,我意可於近日先版印一些參加此次詩會的詩作出來,當然,詩會未曾結束,這些詩自然不能品定名次,只是讓士林知道清音文社正全力以赴此事即可」

聞言,許審之點了點頭,「時間太緊,遠處州府的倒也罷了,便在蘇杭楊三州選一些後進的佳作當也不難」

聽許審之刻意的在「後進」兩字上加了重音,唐松讚許的點了點頭,「其二,我意請三山先生為哲翁做一傳文,將哲翁多年來傾心士林、提攜貧寒之事寫盡寫足,尤其是水天閣藏書樓更當大書特書,定要使讀者明瞭哲翁此次的牢獄之災乃是為江南士林而不惜身,他是替江南士林,是替江南士林每一個讀書人在坐牢。為提振江南文運,一七旬老翁身陷牢獄,我等青壯卻覥顏於外,寧不愧煞?哲翁一日不出牢獄,我等之恥辱便一日難消」

唐松說到這裡,正堂中的氣氛漸漸低沉下來,袁三山雙目含淚,「上官少兄放心,某自當嘔血為文,使江南士林盡知哲翁之功」

點點頭,唐鬆放下手中的茶盞注目許審之道:「天下士子皆知北地舊族廣有藏書,尤其是那崔盧李鄭四家更是多有孤本善本。但多年來這些個藏書非四家子弟誰也見不著。」

「書籍乃前賢智慧之結晶,自該由天下人共享之,如此方不負前賢著書立說以教化天下之本意。四家為一己之si,為使其家族子弟長年累月凌駕於天下寒士之上而將這些孤本善本密閣深藏,實是覥顏無恥到了極致,自si自利到了極致,這樣的家族居然還敢以士林華族自矜,欺名盜世。真是士林之恥,天下人之恥。與他們這般作為比較起來,哲翁向天下士林無償開放水天閣院之舉真是雲天高義。二者相較不啻雲泥之別」

一口氣說到這裡。唐松向許審之道:「俯請許公再展生花妙筆,向江南乃至天下士林揭lu四世家之欺名盜世行徑,點破李明玉之種種舉動實與那些密閣深藏的孤本善本書一樣,其背後暗含的是四世家yu繼續壓制江南士林之險惡用心。面對這樣計程車林強霸。我江南讀書種子自當同仇敵愾,抗暴應戰」

此前眾人的目標都是在李明玉身上,即便點破他出身四世家的背景,也是為了針對他。但唐松這番話下來,殺氣騰騰卻全是衝著四世家招呼。由不得許審之不心生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