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章 太平來訪

太平似是有些不適,但瞥了唐松一眼,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臉色後也就面色如常的安坐下來,船孃解了纜繩,笑問尊客yu往何處。一併報了幾處遊覽的路徑。

聽到「寒山寺」三字時,唐松立即便道:「就是這裡」

那船孃看了看天色,淺笑著軟語道:「這辰光若是去了寒山寺,只怕晚上便回不得了,若是夜泊,尊客可無礙?」

「夜泊最好」唐松輕揮袍袖「速去,速去」如此隨意的唐松是太平從未見過的,也是她收集的那些資料中所沒有的。看著隨行的護衛上了另一艘烏篷船後,太平也就沒多言什麼,任唐松拿了主意。

寒山寺來回路遠,再看兩位客人的氣度,這實是一樁難得的好生意,船孃自然歡喜。向船後招呼了一聲後,便有漿聲輕響,烏篷船帶著圈圈漣漪向前行奔。

坐著悠悠的烏篷船上,看著兩邊柳色紅樓、斜街曲橋的美景,間或伸手下去掬一掬河中碧水,其間又有船孃呈來的春竹酒可為助興,這滋味真是怎一個閒適愜意。

經閱門出蘇州城,一路遊玩,恰在向晚時分,烏篷船到了寒山寺下,泊在一處停有五六艘客船的河港中。

船至寒山寺下,唐松卻沒有要上山訪寺的意思,那船孃以為他二人是覺著此時太晚也就沒在意,停好船後重整酒菜,且取來琵琶歌唱助興,唱的恰是出自珠玉集的玉樓春:東城漸覺風光好,毅皺波紋迎客棹。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美酒美人,琵琶輕歌,一曲聽罷唐松整個人都似融進了春日江南的無邊美景之中,邊側身向外掬著水邊懶洋洋道:「世人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浮生苦短,得享受時就該滿意盡歡,又何需要爭來鬥去,馳驅不歇,卻將人生弄得個本末倒置」太平眼神一亮,看去時唐松只是側身向她,實難判斷他這句是別有所指還是真的無心感慨。這時卻聽那剛收了琵琶的船孃笑著道:「這位官人的清爽,人生苦短又何需要爭來爭去?」

唐松回過身看責太平清淡一笑。

正是這一眼讓太平確定下來,唐松剛才那番話分明就是暗指她的。

只是今天的心情實在是好,周圍的景色也實在太美,太平心下也不肯壞了這一切,遂只是清冷而笑「不奔不走,不爭不鬥何得盡歡?譬如這位周大娘子,單是頭上戴的這支簪子便不下三十貫錢,能戴的起這樣的簪子也算有身家,能在家享福盡歡了,又何必甘為船孃日日馳驅河上。清爽話誰不會?做到的又有幾人?」「這位尊客好眼力」船孃苦笑了一聲後卻是敘起了自己的身世,她倒也不避諱,直言自己乃是青樓身世,昔時也是做過鎮樓大娘子的,二十年前與一年輕公子定情贖身,可惜歡聚太短,僅僅數月之後,那公子便要解纜北赴長安,行前兩人依依不捨,約定至多兩年必回,屆時依舊在那柳蔭下的板橋相會,從此永無分手。

然而那年輕公子這一去就是二十年,至今仍不曾回來「二十年來城中頗有變動,我住的也不是舊時處所,他若回來一定是尋不到了,但那板橋卻依然是舊時模樣,只要他回來一定就能見到」二十年的時間太久,船孃再起此事時已是語調平淡,但其間的執著深情卻讓人思之驚心,聽完,唐松收了臉上的笑意起身向周大娘子拱手行了一禮。

船孃見狀忙不迭的還禮「當不起,1官人使不得」

「清江一曲柳千條,二十年前舊板橋。曾與情人橋上別,更無訊息到今朝!」唐松幽幽一嘆「單憑周大娘子這一份堅守,即是什麼禮都盡受得起了」

太平也為船孃的故事與執著而色動,眉宇中神情渺遠,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唐松問了那情郎的名字後極陌生,斷不是他認識的人,遂就沒再多什麼引人傷懷的話,只是在心底記住了這個名字。其時天色漸晚,船孃告退了去準備晚飯,一時前艙裡變得很是恬靜。

恬靜了好一會兒後,太平轉過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唐松「剛才向那船孃行禮時一臉與我心有慼慼焉的神情,莫非也有那遠方期待之人?」

唐松從遠處青山上收回目光,迎著太平的眼神懇切聲道:「我知道來尋我是為了什麼。公主已是富貴之極,何不棄了爭鬥之心尊享人生之樂?」這句話含含糊糊的似是刺中了太平心中從不曾對任何人顯lu過的野望,悠遊山水中慵懶的眼神陡然凌厲起來,緊緊的盯住了唐松,想要看透他是否真的知道了自己現在最不肯讓人知道的心思。

見她如此,唐松心底自嘲的一笑,想的太簡單了,若是太平那麼好勸,她也就不是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