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次清音文社揚州總司被封禁之事引起的只是士林大譁,那這一次就是一場徹完全底的狂風雷暴,陳一哲、葉夢甫等人被抓,揚州弘文印社被封禁,李明玉的身世被揭破的三重用力下,江南士林以前所未見的同仇敵愾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雷雲風暴,江南文運事涉每一個江南士子,至此,每一個唸書人都感覺自己成了受害者,事情成長到這個境界時,其迸發出的力量簡直到了讓官府瞪目結舌的境界。
在這樣的雷雲風暴面前,江南各州府衙門明智的將揚州發來的公文擱置到了一邊,沒有一個官員想要捲入這場風暴,進而成為江南士林公敵,除揚州外,七家剛被處所州衙封禁不過數日的弘文印社馬上解除封禁。
神都洛陽,去年接替鄭子儀成為秘書監的李明宇急急忙忙到了盧府。
去歲國子學生圍攻清心莊時,盧明倫正當其時的「病」了,事情產生之後,盧明倫也以此為自己辯罪,聖神皇帝隨即以他重病在身需要安心靜養為由免除他的國子祭酒之職。
自失位以來,盧府就清靜了許多,尤其是近兩三個月裡眼見其毫無要起復的意思,昔日熱鬧的國子祭酒府門前就愈發的門庭冷落了。
因是如此,李明宇很快就見到了盧明倫。
看到出來見客的盧明倫額頭上依舊敷著手巾把子,李明宇心底忍不住竊笑了一聲,他知道盧明倫沒病,但他不上不下,沒病也得裝病,否則臉面上還真是掛不住,而這位前國子祭酒大人又是個最重臉面的人。
只不過李明宇也是心中有事,是以心底的竊笑轉眼即罷,兩人見禮完也沒有太多的寒暄,就直接說明了來意。
說話間,李明宇一併將李明玉給他的書信遞到了盧明倫手中。
待盧明倫看完,李明宇也沒有問他的意見,笑言道:「弟也知明倫兄身體抱恙,然舍弟事急,是以也只能強請吾兄同往崔相府一行崔相面前亦請吾兄代為美言……」
崔元綜本就是個石頭性子,極欠好打交道的,隨著這一年多相位日固,愈發的難以說話了,不說他人,就連四世家內部之人見他也是發憷。只是他對盧明倫的態度一向不錯,加之李明宇事情又急,所以才會繞著彎子來請盧明倫同去以做說客。
閒的久了未免無聊,加之李明玉之事確實也事涉整個四世家,盧明倫也就沒有推辭,跟著李明宇出府上車。
今天是休沐日,李明宇早打問清楚崔元綜就在府中,一路行來通報進去,兩人沒等多一會兒就進了那間與宰相身份極不相襯的寒陋花廳。
崔元綜穿戴一身簡素的常服,依舊是石頭般冷硬性子,只是身上的威煞更重了幾分。
跟他寒暄客套是沒什麼用的,李明宇早知道他的規矩,也就沒來這些官場常例,有事說事的直接將一切盡數道出。
信早已遞過,事情說完,李明宇目注崔元綜道:「且看那曉諭告示,清音文社實在是留不得,舍弟此舉是為家族而不吝身,這原也是應盡之義。然則那淮南道觀察使衙門對舍弟的處斷頗有微詞,舍弟難免為其掣肘,俯請崔相在武觀察使面前代舍弟美言幾句。再則,舍弟已就此事上書政事堂,這一兩日間也就該到了屆時亦請相公多多照拂……」
崔元綜將信看完,看了看信上的時間又算了算現在的時間,「十四天了!」
說完,他徑直取來翰墨遞予李明宇,「即刻回書李明玉,著他解除對清音文社的封禁,不得輕動清音文社任何一人。另,盯死弘攵印社,封禁也好抄沒也罷不得有半點游移……」
啊」李明宇還要說什麼時,崔元綜已沉冷聲道:「寫」
李明宇不敢再問,看了盧明倫一眼後提筆疾書。
盧明倫要說什麼時,崔元綜先一步道:「事情緊急且等料理之後再言不遲……」
見狀,盧明倫也欠好再說什麼。不一會兒的功夫,李明宇已經寫完,崔元綜取來看過之後又親手封了,喚進一個在門口伺候的下人,「速將此信送往兵部駕部司,著以六百里加急發往揚州,若有遲誤秘聞容不得他錢僧亮……」
那僕人領命後迅速去了。崔元綜留下一句「兩位且先回府」,隨即命車要入皇城。
送走崔元綜,李明宇與盧明倫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崔元綜的車駕剛入皇城就被一個黃門內宦給攔住了,那宦官喘著粗氣道:「陛下有旨召見崔相來的正好……」
推開車門,崔元綜臉上帶著笑容,「羅公公可知陛下急召所為何事?」就在他說話的同時,車旁隨行的下人已將一張飛票塞進了那內宦的袖中。
羅公公左右瞅瞅,低聲道:「所為何事我亦不知只知陛下傳召之前有巡查御使自江南發還六百要加急……」
崔元綜臉色不變,心底卻在暗恨,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