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宋小蟬已是面sè白,說話都帶上了顫音,「和……你~怎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好糊塗啊……」
「爹是鬼mi了心竅現在也是悔之無及啊……」宋天星自責了一句後,也不容女兒再多說什麼,便催輾著她去探聽訊息。
睡意全無的宋小蟬一顆心跳的奔馬也似,心神不屬的尋來下人打問,才知老爺早已起身,如今正在花廳見客。
想來所見之人必是揚州市舶司衙門趙使司,這時節,牽掛著老父安危的宋小蟬再也顧不得什麼家法,從側門處輕手輕腳的入了花廳後悄無聲息的壁立於屏風後聽李明玉與客人說話。
李明玉與趙使司就在屏風另一側對坐,是以話語之聲份外清晰。全身緊張到極處的寧小蟬就聽到一個公鴨嗓子般的聲音說道:「老公份屬內臣,管不得地方之事,也絕元插手地方的心思,同在揚州多年李使君總該是知道我的……」
隨即就聽到李明玉的溫文和煦的笑聲,「趙使司說的是……」
一陣吸溜的喝水聲之後,那公鴨嗓子又起,「老公這一回之所以惹人嫌憎的開口,實是這起案子太過惡劣,瑞芝坊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揚州最繁華的中心所在,這起子人居然就敢在這裡放火,還是深更半夜,若非現的及時也撲滅的快,一個蔓延開去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唏噓一番之後,那趙使司又道:「原本燒了半城也跟老公沒什麼關係,奈何與那瑞芝坊僅僅兩坊之隔的地方便是海商庫房集中之地,眼瞅著春暖花開正是海舶起航時節,若是這些個貨物一把火全燒了,海商們圄然得哭死,老公這差事可也就算幹到頭了。事愫鬧到這個份兒上李使君須怪不得老公多事……」
「趙使司所言極是」李明玉溫言安撫了趙使司幾句後,驀然詔題一轉,看似無心問道:「此事倒是真巧,堪堪就讓趙使司碰上了真讓我這個父母官羞慚無地啊……」
「說來還真是巧」趙使司嘎嘎一笑,「不瞞使君大人,那如意娘不愧是神都大花魁的出身,嗓子身段真真是勾人的很,讓人見之忘憂啊,不知不覺就呆到了深更時候,回來乍一見到那四面而起的十多個火頭真把老公唬了一跳……」
言說至此,趙使司又是嘎嘎一笑後站起身來,「昨夜實是受了驚嚇沒有睡好,該說的既已說完,老公也就不再多打擾使君了,這就告辭稍後再譴人來葬信兒就是……」
聽見趙使司的腳步聲遠出花廳之後,宋小蟬咬咬牙從屏風後繞出來,jiao怯柔nèn的身子直接跪在了李明玉身前一連三個拜,待其抬起頭時雙眼中巳是珠淚盈盈。
「你爹來了?」
宋小蟬點點頭。
李明玉見狀,伸手扶起了宋小蟬,正待讓她將宋天星喚進來時,有雜役來報說本城耆老陳一哲請見。
「你且避避吧」李明玉向宋小蟬溫言吩咐了一句,甚至還伸出手來輕柔的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珠。
感受著李明玉的這份溫情,宋小蟬終於放下心來,以為父親必是能躲過這一劫的。
但沒個定音她終究還是不放心,所以依舊退回到了屏風後,儘管有當值的下人來催促,她只是不肯走,那下人見她如此,一時又稟明不得大人,只能任其如此。
她剛剛站定不一會兒,就聽著一人走進花廳,老爺對這人頗是客氣,不呼其名,而是以陳翁稱之。
這陳翁的聲音雖然聽著蒼老,但中氣十足,略一寒暄坐定之後他便直接說起了昨晚的弘文印社縱火之事,話裡話外的意思如適才那趙使司一樣,一力要求嚴懲兇犯。
李明玉好容易將他打走,寧小蟬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悶悶的鼓聲,分明是有人敲響了設在衙門。的驚聞鼓,這是要來告狀的。
鼓聲方歇,已有雜役飛奔而來,言說州衙外有一名喚朱朗的百姓狀告萬方印社宋天星夥同其它五家印社欺行霸市,並於兩年前縱火行兇燒了他剛剛開張的印社。
這一早晨,這間花廳裡真是熱鬧到了極處,眼見短短時間裡便幹三撥人都是為老父而來,寧小蟬剛剛放下的心思再次提到了心口上。
「來呀,傳令三班,升堂」
雜役再次飛奔而出,李明玉卻不曾立刻起身,似在那裡沉思什麼。寧小蟬正要出去再哀求一番時,驀然便聽到屏風那一側傳來了手指叩荊、幾的聲音。
咚咚……咚如……咚咚咚這聲音很輕,但寧小蟬聽來卻是全身寒毛乍起,為怕聽錯,再次凝神細聽了一回,沒錯,依舊還是咚和……咚和……咚咚咚的聲音。
這一確認之後,寧小蟬本是往屏風後的腳步悄然轉子回來,直接從側門處退出了花廳。
一齣花廳便是疾跑,期間因裙裙牽絆摔了一跤她也一無所覺,路上遇到下人行禮也視而不見,終於見到宋天星,「爹爹,快走,快走!」
眼見女兒如此,宋天星如墜冰窟,但他總算還能穩住勁打問情形。
寧小蟬只是推他快走,被逼問不過後草草說了所見情形,「每yu殺人之前,老爺……李明玉於沉思中必是如此叩指,三年以來從無例外,他這是劫了殺心,爹,他要殺你啊,還不快走!」
寧小蟬這番話直把宋天星嚇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當下不敢再留,也不敢再走州衙大門,深一腳淺一腳從距離最近的側門跑了出去。
跑到繁華的揚州街頭,宋天星四顧茫然卻不知該往何處而去,只能惶惶然往人少的僻靜處奔去,待其剛剛轉入一個暗巷,身後忽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僅僅一錯身的功夫,因巷道太窄避不太開的宋天星就覺衣領一緊,整個人居然被人生拎進了馬車之中。
拎他的人身量看著並不高大,卻不知為何有這般大的力氣與準頭。
一驚之後又逢此一驚,宋天星已是癱了,哆嗦聲道:「伽……是誰?」
「弘文印社上官謹」看著那人一口森森的白牙,宋天星終於再也耐受不住,身子一歪,就此昏暈過去。
當月,揚剛剛衙公開問案,定斷宋天星等印社行會六掌櫃欺行霸市罪,定斷行會領宋天星縱火行兇案兩起。萬方印社抄沒入官,家眷籍入官奴。其餘五印社各重罰二十萬貫,另出海捕文書緝拿逃犯宋天星。
數日後,揚州使君李明玉第二位如夫人宋小蟬溘然長逝,夜深時節悄然收葬於城郊義莊。
此案一齣,轟動揚州。萬方等六印社與弘文印社之爭也以一種眾人不曾預料的方式落下帷幕。
經此一案,坐霸揚州,影響力遍及江南印社行垂數十年的萬方印社轟然倒塌,其餘五印社亦遭重創,開業僅僅月餘時間的弘文印社就此逆勢而起,一舉成為揚州印社之魁。
這個訊息帶來的震動還沒有平息,蘇州、杭州弘文印社開業的訊息已如風傳來。聞此訊息,再思及十多日前弘文印社風雨飄揚的景象,無數人為此咋舌嘆息,自此,揚州商賈貿易行中再添一段佳話。
這時,鄭嶽再次乘舟南下,為唐松要將弘文印社開遍江南東西兩道每一個州府的目標而奔走。上官謹已全盤接手弘文印社所有的細務,有他這樣捉生將出身的人在,想必活字印刷術的技術秘密能夠守的更久一些。
上官黎依舊呆在揚州轄下的安宜鄉間看護那座依山傍水的闊大莊園,等待著於東軍等人由京畿道通縣南遷而來。
至於已經放手弘文印社之事的唐松,邊伴著水晶漫遊揚州各處勝境,邊靜靜等待著神都科考放榜的訊息。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