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聖神皇帝武則天說到此事時,都忍不住在宮中笑了好幾回。
至於朝堂之中依舊是舊時模樣,武黨雖極力拉攏中間派,奈何唐松離京之後世家便再次潛隱下來,游離於李武之間絲毫沒有下注的意思。因其如此,反倒成了朝廷裡最好的穩定器。
總而言之,方今之朝堂平衡穩定,一切盡在武則天的掌握之中。然則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狄仁傑等人的還朝之事也被堵的嚴嚴實實,儘管上官婉兒曾數次把握時機敲過邊鼓,武則天卻只是笑而不言。幾次之後,上官婉兒怕太著行跡,遂也不再多說。
剛剛看完上官婉兒的來書,廢園門口處人影一晃,一身精幹打扮的上官謹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一個穿著夥計服飾的人。
從外表看去上官謹並不精壯,但此時橫提著一人卻是舉重若輕。被他劈腰帶提著的那人早被打的半死,再吃他滿身的殺氣一激,愣是一副面若土色,戰慄驚惶的模樣。
上官謹走到唐松錦榻前,伸手便將那夥計摜在了地上,「公子,這廝是萬方印社宋天星譴來的奸細,如何處斷你且拿個主意……」
夥計當即大聲求饒,不等唐鬆發問,先已將所知之事悉數道出。其間鼻涕橫流,望之悽慘到子極處。
「押下去先關起來後面我自有用他處……」上官謹儘管面有不甘,終究還是按照唐松的意思辦了。「五哥且慢……唐松叫住提了人轉身要老的上官謹……五哥且派個人往書肆傳話且將價格再降一成……」
「再降那咱們可就沒什麼利水了……」
「將來整個揚州都是咱們的,又何必在意這一時利?五爺聽公子的不錯……」語聲朗朗中,鄭嶽從外面走了進來。
「風物長宜放眼量!鄭掌櫃說的不錯五哥你便按此辦理就是……」目送上官謹走後,唐松轉過頭來看著僕僕風塵的鄭嶽,「辛苦了!」
此時,鄭嶽對唐松的態度已與初見時迥然不同,自有一份發自深心的欽敬。聞言忙笑說不累。
唐松也沒與他太客套,親斟了一盞茶遞過去時笑問道:「此行如何?」
「有趙使司的口信,有陸大人的書信,復有那幾位蘇杭翹楚名士同行。這一趟真是再順遂不過了,地點工匠皆已準備齊備,公子放心,半月之後蘇州杭州的弘文印社必能準時開張……」
「好」錦榻上的唐鬆手撫茶盞輕淺笑道:「江南重鎮不過蘇杭揚三州,十三家大印社亦是畢集於此,此三州一定,其餘各州便不足為慮矣。這些日子便有勞鄭掌櫃再預為準備,且待蘇杭兩州的弘文印社開張之後一併將其餘各州的印社俱都佈設完畢……」
唐松這話說的清淡,但聽在鄭嶽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靂,手中一顫,茶盞跌在地上摔了個粉碑,「啊?」
「怎麼了?」
「公子是要將弘文印社鋪遍江南?」
聽到這話唐松笑了……「我只要江南各剛剛府畢有弘文印社也就夠了……至於那些縣便也罷了……」
前次唐松還只是說要在蘇杭二州開闢弘文印社,此時才將最終想法說出來,鄭嶽聽的腦子發暈,聲音都有些打顫了,「公子好魄力,只是未免太急促了些?如此以來,錢?還有人手?」
「泥活字印刷術並不繁雜,這個秘密儲存不了太久的,就該趁著這個時間早早鋪遍各州,廣舉站穩腳跟此後再行事也就從容的多了……」唐松擺擺手,「錢與人手某早有安排鄭掌櫃無需憂心……」
又說了一會兒細務之後,心思龐雜的鄭嶽告辭而去,直到回到家中,心緒依舊難以平定。商賈貿易這麼多年,他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卻從沒看過有人似唐松這般,做起事來就如獅子吞天一樣,揚州的弘文印社剛剛開張不足一月,心思就大到要將整個江南都吞下去。
審其心意,難倒是要一舉控制江南的印社?思忖良久之後,鄭嶽拈筆磨墨,給在京中的鄭胖子寫起信來。
宋天星有些神思不屬的焦急等待著訊息,結果那夥神沒來,倒是許掌櫃等人聯袂而入。
六人剛剛坐定,便有雜役飛跑著傳報了一個訊息:弘文印社再次降價一成。
聞報,許掌櫃等人霍然而起,「什麼?」
雜役又說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許掌櫃等人盡皆色變,面面相覷之間,石掌櫃喃喃聲道:「他居然先降了!這做他孃的什麼商要貿易?真就一點利水也不要?」
「老石,有咕這些還有何用?他降了咱們怎麼辦降是不降……」
老石激靈靈一顫,「這些日子已是分文無收,再降就是虧空,我須比不得你們家大業大這一遭萬萬降不起了……」
「他的書好,這再一降價,你老石若不降,還有誰來?」
「反正現下也沒有一文錢的利水有無人來還不都是一樣……」
「你……」
老石沉默了一會兒,將眾人都看了一遍後遲疑聲道:「莫如給那上官黎傳話過去,大家和氣生財,俱都恢復原價如何?」
「放屁」許掌櫃斷然一聲喝,「他的書好,若是一樣價格,誰還肯來買咱們的?」
「風……」石掌櫃喏喏良久,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能哀聲一嘆。
那三個掌櫃也是一臉的愁容,本是想逼死弘文印社,如今自己卻被逼到了絕路上,進退之間渾然無路了。
最終,這五個掌櫃都將目光投注在了宋天星身上,與弘文印社開戰本是他一手主導,如今六家被倒逼到絕路上,該如何行事,總得他再拿個主意才成啊。
書案後的宋天星沉默了很長時間後緩緩閉上眼睛一揮手,「天塌不下來你們回去等蕭息吧……」
終於等到這句話,五掌櫃壓在心頭的大石立時放鬆下來,弘文印社這回該是徹底要完了。
宋天星做出決斷之後,五掌櫃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