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踱步的武則天背過身去,低沉的聲音傳來道:「政事堂諸相以為此章奏中諸多章程有駭物議,百卝度卝貼吧卝若冒然便上大朝會廷議恐會感亂人心……」
又是一桶冷水兜頭澆下,使唐松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之中。
武則天踱步間轉過身來,看著胡凳上低頭沉默的唐松,眼中有絲絲恰惜閃過。
又是良久之後,唐松抬起頭來,帶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問道:「我這奏本中章程極多,競無一條可予實行?」
「此前你所擬定的科考章程剛剛推行,諸相以為科舉不宜再變,當以穩定為先。朕意當前諸科可先不變,然,諸科之外可再加設一通科,此通科科考之內容便如你章程所言,取進士明經明法明算乃至明書等科其中可也……」
不改其根本,另加設一科,也就是在穩定的前提下試做一新變,武則天此舉可謂是最合折中之要義的決斷了。
不管武則天的心意如何,對於此刻的唐松而言,是能有變化就好,哪怕這變化的只是極小極小的一步。
但再小的一步也是進步!
聞言,唐松的精神振奮了些「6還有嗎?」
「門蔭授官之制朕已著諸相深思之,至於最終結果如何,現在尚難斷言。國子監有學子三千,牽一髮而動全身,諸相皆言不可輕動朕深以為然……」
至此,關於他那本章程的所有訊息皆已說完。唐松深深一聲嘆息,卻沒有武則天預料中的激切反應。
聽武則天說到這個,唐松沒有太多解釋,只是幽幽聲道:「就在昨天崔元綜入相了……」
現今對於剛剛登基三年的武則天而言,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穩固皇位,而要達到這一目的……個穩定的朝野是必不可少的。
李武之爭太過激烈,致使朝堂動盪頻頻,這與武則天的利益明顯相悖,在這種情況下,武則天當機立斷引入中間派作為李武黨爭的緩衝,這也是崔元綜所以能入相的根本原因。
朝堂動盪使得武則天不惜行妥協之策引崔元綜入政事堂,在這等時候,她又怎麼可能強力推行必將在天下士林間激起漫天風雨的變革章程?
武則天使其制定章程時與眼下章程制定完畢時的朝堂環境已是不同,時移勢易,時勢中的人自然也會發生變化,武則天當然也不會例外。
早在數日前王慶之之事發生時,唐松便已預感到苦日子要來了,昨日聽說崔元綜入相的訊息後,他更是對今天面聖的結果有了充足且充分的心理準備。
之前之所以那麼失望,實是預感證實後的失望,此時失望固然是失望,卻也因為早有了心理準備而不至於反應太過激切。
武則天何等聰明,唐松這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答話一說,她便什麼都明白了,再看向唐松的眼神里,無聲無息之間又多了幾分欣賞。
此子不僅有膽有識有才,且能明時勢,甚好,甚好!
雖然不免於失望,但骨性剛烈的唐松並非那種一遇挫折便徹底消沉之人,反之,正是這種剛烈的天性使其愈是遇挫,愈是要剛強奮發。
此時此刻,既然那份章程裡唯一確定的收穫便是在科考中加設了通科,那麼唐松就想將這份收穫,這一個極小的進步給牢牢守護住,」臣請纓前往禮部,專司通科考務取才之事還請陛下御準……」
武則天正要答話時,上官婉兒從外面走了進來,言說政事堂幾位相公在外聯袂諸見。
遇到這種事情,唐松例當迴避,於是他就隨著上官婉兒去了一邊的小廳中等候。
剛在小廳中坐定,便見政事堂次相陸元方走了進來,唐松見狀起身相迎「陸相何以來此?」
「他們所言之事與老夫不甚相干正好老夫例有些事情要問你……」
兩人相對坐定之後,陸元方也無甚寒暄,徑直道:「數日前政事堂於御前會議之時,老夫曾薦舉你入仕禮部,專司科考徊務之事。然,終究是受你前次引領鄉貢生鬧貢院、入皇城所累老夫這薦舉未能通過……」
陸元方此言出口,繼當日水殿之後,第二次阻斷了唐松入仕的希望。
君子陸方一說完,心下猛然一沉的唐鬆脫口而出道:「可是崔元綜反對?」
陸元方不曾答他重重的說了一句……」此乃國事……」
聞言,唐松嘿然一笑而已。
君了看他,沒再說這事,續又道:」爾前次幫辦科考收效甚佳,老夫此來是想問詢,以你之見,方今朝中誰人主持科考之事最為相宜?」
「陳伯玉、」唐松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如今科考既然不會變化,又有了他之前的那些章程打底,百卝度卝貼吧卝所需要的便是一個品性靠得住的人。
這陳伯玉性椿剛直,有濟世蒼生之志,更是方今詩壇執牛耳人物之一,無論從那個方面看,他都屬最合適的人選了。
「刻南陳子昂」陸元方難得的露出了個笑容,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唐松所提名人選恰與他之所想暗合之。
既然問過該問之事,君子陸便不欲再留。隨著他起身,唐松也站起身「陸相,小子尚有一事想諸伏諸陸相成全……」
「你說吧」陸元方說完,又跟著補了一句,」不過若是那以私害公之事爾也就不必言了……」
「若真是以私害公之事小子也不會找陸相了……」隨即唐松便把所求之事說了。
他要求的事情其實極簡單,便是將賀知章引入禮部一併由他負責這新設之……」通科」的細務。
「實不相瞞陸相,此次朝廷新設之,通科,正是出自小子之諫言,賀季真於其間出力甚多,由其往禮部負責通科之細務實是最佳人選……」
「你所說的便是那個今科狀頭,越州賀知章?」」
正是」
陸元方略一沉吟後微微點了點頭,不待唐松歡喜,君子陸側身之間看了他一眼「說到那章程,唐松…你要小心了……」
難得的說了一句含糊話後,陸元方轉身出小廳去了。
君子陸雖然說的含糊,唐松卻是心知肚明,看來這個沒通過的章程又得罪了不少人哪!
在小廳中等了大約近一個時辰之後,唐松再次見到了武則天。
這一回,他沒再提要往禮部之事,直言留在宮城已是無益,要求出宮。
聞其言,上官婉兒身子微微一動,武則天的臉色亦是稍變,」爾欲何為?」
「伏諸陛下支援,臣下想辦一所學校,一所不同於國子學只教導化育……」通科」士子的學校……」
既然堡壘難以從內部攻破,何不跳將出來由外及內?唐松可以失望,可以挫折,甚至也會沮喪,但他絕不會屈服。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他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主場,在另一個戰場上一步步實現自己的野望,哪怕道路再艱難,再曲折,也絕不放弈。(未完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