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可願為官否?(求凌晨之後月票)

盧明倫心急著要見崔元綜,到驛館後遂也就沒來遞名刺通傳那一套,向驛吏問明瞭住處後,便直接邁步向內走去。..

崔元綜身為執掌一道的觀察使,自是在驛館內單住著一個條件極好的院落。院落很年夜,佈設的也很精緻,但院子裡面卻全沒有觀察使這等品秩官行在該有的熱鬧,冷冷清清的。

見狀,盧明倫輕輕的搖了搖頭,這麼些年了,崔元綜還是一點都沒有轉變。隨之,他也轉了標的目的,沒再往正堂走去,而是到了一邊的廂房。

走進左廂房的一間屋子,果然就見崔元綜正在吃飯,旁邊陪著秘書監鄭知禮。

鄭知禮面前雖然也佈設的有杯著,卻全然沒有舉著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盧明倫臉上開朗了些。鄭知禮是有名的食不厭精,就几上這驛館裡做出來的菜他要吃得下去才真是怪了。

見他進來,鄭知禮立即起身相迎,反卻是身為主人的崔元綜只是招呼了一聲,一併用手中的筷子指了指几上的酒菜。

素來將禮看的比天都年夜的四世家偏偏生出了崔元綜這麼個孤僻堅韌不拘禮的人物,真正是異類了。不過盧明倫早知道他的性子,是以對他不曾相迎甚至都不曾起身也漫不經心,更沒有半點不快。

「敬謝不敏了,元綜自用就是」聽盧明倫此言,崔元綜也就不再讓,繼續食用起來。

所謂食不言、寢不語,此時也不得什麼。盧明倫自找了一處處所坐下,細細打量起崔元綜。

雖已數年不見,面相憨厚到有些木訥的崔元綜卻不見半點。老態,只是臉上的粗礪更為明顯,風霜之色益重。陪伴著這些,他身上的威肅煞氣也愈發的重了,直讓人與他相處時不知不覺的就沉肅起來,甚或還有些絲絲壓抑的感覺。

身上的穿戴也一如多年前一樣簡單到了極處,腰間所佩的撻尾依舊是十多年前的那條,上面連一隻佩珂都不曾系。

只看他這憨厚木訥的長相,滿臉的粗糲風霜再加上簡單到極處的裝束。若不是與之舊識多年,任誰都難相信面前這位吃飯風捲殘雲一般的人居然會是位居封疆的一道觀察使。單從外面來看,他與神都近郊的那些個老鄉農實在分不出什麼差別來

崔元綜吃飯很快,與鄭知禮正是兩午極端。就這麼一會兒夫便已收了碗著。

待其吃完,盧明倫方指著那僅佈設有兩菜一湯的幾輕嘆聲道:「元綜,身為一道觀察,品高位顯,何必舟苦如此?」

兩個同樣面色粗礪軍中老卒模樣的人走進來一個給盧明倫上了一盞全是散芽煮成的庵茶另一個則送來嗽口水,並將几上的盞盤都給收了。

崔元綜漱過口後,便將目光投注過來,口中卻不曾一句話,渾似盧明倫剛才那番感嘆就像沒過一樣。

對此,盧明倫只能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鄭知禮醞釀好的帶著濃烈感情的寒暄話語也被完全堵了回去。

沒辦!這麼多年,崔元綜冷石頭般的性子與孤僻還是毫無半點轉變甚或比以前更重了。

跟這樣的人相處,另外都沒用。盧明倫遂也就拋失落了正常與人交往時的套路,直接有事事了「元綜這遭還京之後可還回隴右否?」

崔元綜的聲音跟他的性格一樣,又冷又硬,「某亦不知」

旁邊坐弄的鄭知禮插了一句話,「聽元綜這次回京乃是武相向陛下進言的結果?」

「魏王是曾與過我一封書信」崔元綜此言一齣,盧明倫與鄭知禮臉色微變,「信中怎麼?」

「只是了引薦我還京之事,其它都不曾言」

聞聽是語,盧明倫與鄭知禮皆是面帶疑惑,魏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而今朝中的情勢他倆是清清楚楚,別看一個皇城裡人頭攘攘,但實起來所有的朝官年夜概都能被分為三個部分。

一部是狄仁傑那等的李黨,夢寐以求的即是寄望將來天下重回李唐。

另一部自然就是以魏王武承嗣為首的武黨,所求者無需再言。

還有一部分就是兩邊不靠的中間派了,既不擁李,也不擁武,靜觀武李之爭。在這一派中,四家族是當之無愧的中堅力量,距離政事堂僅一步之遙的前鸞臺侍郎崔師懷即是中間派之領袖人物。

三派之間,武李兩黨爭鬥激烈,中間派則是極其心的避免被捲入其中。三派人之間日常相見時的寒暄探問自然是有,甚或經常一起飲宴歡歌也是常事,但涉及到政事及立場問題時,除非是要改變陣營,否則那關係實是涇渭分明。

而今武黨的領袖人物卻給中間派中屈指可數握有重權的崔元綜私信往還,且還將其援引到京,這是什麼意思?

想了一會兒茫無頭緒,鄭知禮開口問道:「元綜,此事老祖宗可知道?」

鄭知禮口中的老祖宗即是崔沉的曾祖,崔師懷的父親,一位近三十年來不曾出過博陵乃至崔家祖宅一步的老人,一個年近九旬,卻依舊神思清明到可怕的老人。

他的年紀,輩分,經歷都使他成為整個崔門當之無愧的老祖宗,也是整個四家族公認的精神領袖。

也就是他定下了崔門與四家族決不克不及介入武李之爭的鐵律,而今崔元綜與魏王武承嗣的這種聯絡顯然與此鐵律有悖,是以鄭知禮方有此問。

「已去信稟明瞭「提到老祖宗,崔元綜臉上石頭般的冷硬終幹有了柔和些的轉變,「老祖宗不曾回書」

不曾回書,這是什麼意思?

根本無需回?

默許?

再等等看?

又或者此事上是讓崔元綜自己拿主意?

轉念之間想到這些,盧明倫與鄭知禮交換了一個眼色後,開口問道:「元綜,恕我愚鈍,老祖宗此舉何意?」

「不過一封私信,一個引薦,魏王連真實意圖都不曾明言,老祖宗何必回書?此事某若處斷的好,老祖宗何必回書?」

等等再看,一併讓崔元綜在這事上自己拿主意。

確定了這點,鄭知禮心底開始有些興奮起來,「元綜,那是如何思量的?可還要再回隴右?」

崔元綜沒有回答。

見狀,鄭知禮不但漫不經心,並且心中興奮愈濃,甚至人都從胡凳上站了起來,「出將入相,以元綜多年積累下的赫赫之,這番若不回隴右,當必入政事堂。正好秋懷英罷相空出一個位子來,豈非天賜於元綜」

盧明倫卻沒有鄭知禮的樂觀,「此事怕是難哪」

鄭知禮固然知道他這番話的緣由,二十年前現今天子還是前朝皇后時,隨著她漸掌年夜權,四家族子弟在政治上便逐漸開始被邊沿化。這種邊沿化在低層時感覺尚不明顯,一樣的入仕,一樣的升遷調轉,但越往上走,四家族子弟擔負顯要之官的就越來越少,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譬如他與盧明倫,兩人一個是秘書監,一個是國子監,一個管書,一個管士子,若單看品秩,兩人是絕對的高官,然則若論實權,怕是連吏部主司郎中都有不如。

四家族唯一一個掙扎進了三省核心的崔師懷,卻同樣成為二十年來唯一一個身為中書侍郎卻沒能入政事堂的特例,這其中的意味已是不言自明!

在這種佈景下,難怪盧明倫對崔元綜入政事堂為相如此的灰心。

雖然深知盧明倫的心思,但鄭知禮的興奮卻半點不減,連帶著聲音也激越起來,「出將入相原是多年之慣例,元綜在隴右高苦勞多年,政聲聞於天下,此番回京,若不入政事堂,將如何安設耶?將何以安人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