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武則天飲完後便即站起身來,「爾既然不動翰墨,就隨聯隨意走走吧」

唐松欣然領命,站起身來跟在武則天身後,恰恰與上官婉兒齊平。

這樣的時刻自然是不會談到什麼政事的,唐松一邊隨意應答著武則天的問話,一邊於行走之間微不成查的數次用肩臂去觸碰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依舊不看唐松,身子更遠遠的與他拉開子一些距離。

不對呀!

經由上官婉兒這一系列的舉動和態度轉變,唐松終於確定不對了。

為什麼?

騷體年夜賦比不得抒情賦,體制較年夜,即即是早有準備,要想寫完也不是短短時間裡能夠成績的。武則天也就乘著這個時間隨意的在凝碧池畔閒遊起來。

今日本就是為休憩才搞了這麼場文會,她自然就不會覺得此時的閒遊是浪費時間,為了更加的輕鬆愜意,甚至一併連身後跟著的那些宮人都遣散了,便只帶著唐松與上官婉兒緩步慢行。

不知不覺之間,三人便閒遊到了一處群樹掩映之中,由嶙峋巨石壘砌的假山前。

為增野趣,將作監當日在營造時特地在假山之中設計建造了一個不長卻曲折的洞窟。或許是心情太好的緣故,當先而行的武則天居然起了野趣之心,邁步進了洞中。

洞中有些狹窄,光線也不是很好,為避免萬一撞上武則天。心細如髮的上官婉兒放緩了步子,唐松自然也是有樣學樣。

稍稍等了一會兒後,上官婉兒剛剛邁步,她一動唐松也就跟上。

待兩人在略有些昏暗的洞窟中走了一多半兒的距離時,前面的武則天已經出了洞窟。

就在這時,上官婉兒驀然便覺身上一緊,繼而整個人都被唐松摟進了懷中。

「偷香竊玉,正當其時」耳邊傳來唐松嘿嘿的一聲輕笑,「為何要躲著我?近日我一直在崇文館,若得便就來尋我話」

這幾句話的極輕極快,分明就是咬著上官婉兒的耳朵的。

不等上官婉兒做出什麼,出什麼,隨即便覺眼前一黑,摟著她的唐松就此低下頭來。

再下一刻,上官婉兒便覺唇上一陣溫軟,清白自守三十年無人觸碰的香唇居然就這樣被唐松給生啃了。

這一幕來話長,其實不過片刻功夫。上官婉兒的掙扎丙起,唐松先一步鋪開了她,一併遠遠的退後子兩步。

洞窟中光線昏暗,也看不太清上官婉兒的臉色,只是聽她深呼吸了兩回後便疾步出了洞窟。

當三人遊園回來時,眾人的賦文已經做好。

這些年來舉凡宮中有文會時,考官曆來即是由上官婉兒先行評定,再由武則天頷首首肯,上官婉兒的「詩秤「之號正是由此而來。

上官婉兒看文極快,經過一番評定之後,今次賦文之考校以文章四友之杜審言高居第一。

這個結果一齣,現今文壇執牛耳者中最為自負的杜審言含笑起而稱謝,眼神似有似無之間掃了那蘇味道一眼。

蘇味道臉上有了些微的尷尬,目光驚訝的看了看上官婉兒。他對杜審言知之甚深,自知若是論詩,杜當比他稍勝半籌,但如果論賦文的話,他卻是穩壓杜審言。

他那「章奏之美甲於天下」的名聲可不是假的。

今天是怎麼了?這上官婉兒素來最會做人的,不他的賦文比杜審言要略好,即是兩人寫出的賦作齊平,以上官婉兒素來的行事風格,也該是判定他第一才對。

究竟結果與杜審言比起來,如今是他更得聖眷。上官婉兒代天子品評優劣,自然會考慮照顧到聖神皇帝的喜好。

難昏是杜審言今日的賦文真個兒寫的太好?名次決出之後,照例會當眾宣,蘇味道凝神細聽,真沒覺出有什麼異常,杜審言這篇賦文最多隻與他在昆季之間,上官婉兒何以就把第一與了他?

蘇味道剛剛憑藉官位的升遷穩穩坐上文壇第一人的交椅,便在緊隨其後的第一場最高品級的年夜文會上鎩羽而歸,事情簡直是個事,卻實實在在狠狠傷了一把蘇味道的臉面。

這一場當眾品評,居壇第一人其實有些盛名難副的感覺!

在這等事情上,武則天曆來是年夜而化之,兼且多年來也實在是對上官婉兒品詩論文的眼力積累起足夠的信任,是以有了結果後便只草草一眼便首肯了。

這些名宿們的位次已定,興致極好的武則天看著眾多年輕官員,遂又決定再設一榜。或許是為使氣氛更輕鬆熱烈,她更定下了新的章程,准予年輕官員們以公推公評的體例論定第一一。

居高聲自遠,類似宮中這樣有天子親自加入的文會,註定就是神都乃至整個天下士林矚目的焦點。若能在這樣最頂級的文會上露臉,不但能贏得天子青睞,隨後更將以風流軼事的形式遍傳天下士林,真可謂是要利有利,要名有名。

今日能來加入文會的絕年夜大都都是進士身世,堪稱人人皆有文名,這些個年輕官員們誰不想在這樣的場合獨有鰲頭?是以這章程一齣,凝碧池畔馬上熱鬧的不堪,不讓我,我不讓,爭得面紅耳赤。

好在年夜賦的套路早定,既有套路也就有了品評標準,這個誰也奈何不得。最終,年輕一代中的第一名之爭就集中在了崔沉與賀知章身上。

一個是近來聲名暴漲,被眾多名宿及權貴們推為士林後進第一的名門子弟。

一個是憑藉科考一飛沖天,高居進士科狀頭之位的越州良人子弟。

這兩人都有文采,當第一名之爭集中到這兩人身上時,一時難定勝敗。

若單論支援者之眾,自然該以佔據壓倒性優勢的崔沉穩居第一。奈何他的賦文確實是比賀知章差了一些,這就使得那些個與越州賀知章同為江南東道身世的官員們有了著力還擊的落腳點。

這些人雖少,然則抱團卻緊,寸步不讓。

這倒不是這些人多喜歡賀知章,只是在這樣的頂級文會上,第一名的結果其實也關涉著對一州一道,乃至一地的文運評價。

六朝之東晉之並,擁有黃河流域的北方是無可爭議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自西晉滅亡,晉室南渡之後,江南地區才漸漸成長起來,文事之盛更是漸超北地。

化中心自然又向北方遷轉回去。

在這樣縱貫數百年的年夜佈景下,自高宗朝身世江南的上官儀登頂文壇盟主以來,有關南北文運文勢優劣之爭在整個初唐就再沒有平息過。

崔沉是再典型不過的北地世家身世,而賀知章則是身世於最江南的越州。這次文會的級別又太高,是以兩人之爭隱隱就成了南北文運文勢之爭的一個縮影。

在這樣的問題上,身世江南東道的新老進士官員們就是再不喜歡賀知章也必須力爭,否則其必遭江東道士林口伐,哪怕是裝樣子,這時候也軟不得的。

遇到這等情況,似唐松這等身世於南北之間中部道州的人就只能徒呼奈何了,不南不北就只能不依不靠。

爭議延續良久,當此之時,即是上官婉兒這詩秤發話怕也按不服了。最終兩份賦卷就被呈送到了武則天面前。

武則天細細看完賦卷,將賀知章與那崔沉好一番打量後,沉聲開言給出了結果,「爾等兩人所作皆辭采華美,頗有可取之處。然,博陵崔沉之賦卷墨跡淋漓,實是有礙觀閱,故此,聯特取賀知章為第一」

彼時人們提及一人時慣常會加上其籍貫,武則天到崔沉時即是如此。但最後一句宣佈結果時,卻特意將賀知章身世江南東道越州的籍貫給掠過不提,其給出的論命名次原因也絕口不提兩文之優劣。這份政治敏感性真是已經深入骨髓了。

天子金口一開,即是一錘定音。

至此,今次文會第一項賦文的考校中,蘇味道與崔沉這一老一新兩個剛剛爬上第一位子的俱都鎩羽而歸。

兩個第一都沒能在這樣真刀真槍的考校中得著第一。這樣的結果也使得他們剛剛到手的那個第一看起來就顯得不那麼貨真價實了。

看到崔沉無比落寞卻又強裝世家鳳儀的樣手,唐松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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