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顆梨(今晚還有一章,十二點之前一定上傳)

唐松就這麼在掖庭宮的黑屋裡住了下來,飲水、飯食自有人按時送來。

一天兩次的飯食放置的很是精美,甚至還能點菜,一併連酒也有,總而言之就是唐松想吃什麼想喝什麼都全無問題,只是沒有自由。

雖然不是每天,但上官婉兒確實是有時間就會來掖庭宮。她白日里太忙沒什麼空閒,又太惹眼,是以每次來時必是夜晚。

時已入夏,天高氣朗,皎皎明月與璀璨星空相互輝映,一千三百年前唐朝的夜晚與星空別有著一種後世再難復見的清澈空明之美。

白日在黑屋中尋思乃至於反思,每到夜晚,唐松收了繚亂的思緒後總是會靜靜的依在窗邊,透過那鐵柵窗遙望著那一片明澈的天空,那一片璀璨的星海。

每到這時,他那白日里運轉不斷的心腦總會很快的寧定下來。依稀恍惚之間,似乎又回到了後世,回到了四五歲的孤兒院,回到了那時還不曾霜了鶴髮,是那麼慈愛美麗的魯媽媽身邊。

那也是初夏的夜晚,魯媽媽不那麼忙碌時總會帶著他們那幾個從三歲到八歲的不點兒,坐在福利院簡陋房前的臺階上看星星。

那時的星空真美,美得就像一生都不曾結婚的魯媽媽的笑容,那麼的乾淨,那麼的博年夜,那麼的讓人嚮往。

後世裡那個叫唐松的男孩兒漸漸的長年夜,開始上學,開始忙碌,再也沒有坐在魯媽媽的身邊看看那一顆顆總是被魯媽媽叫錯名字的星星。

直到上年夜學那年,當已滿頭華髮的魯媽媽親自將他送上南行的火車後。從此不可是那片星空,即是魯媽媽也再不曾見過了。

年夜學前三年中,唐松從不曾回過那個叫福利院的家,更從不曾過過寒暑假。他過著狗一樣僅能維持最基本需要的生活,他像牛一樣榨乾身上的每一分力氣去打工幹活掙錢。

他不想再讓魯媽媽為他的生活費操一點心思,他想盡量的多攢些錢,攢到結業的時候,回家,給渾身都是病的魯媽媽好好治一治。

但就在年夜三最後一個月的第六天,唐松收到了凶訊。因為積勞成疾,那位銀髮的天使在給一個三歲的殘疾孩子洗腳時飛向了天國。

就此,三年前火車站的哪一次送行居然就成了永別。

那一晚,天氣很好,依舊是滿天星光。唐松在東湖邊一家年夜排檔裡平生第一次花錢點了酒,很廉價,卻很烈的酒。

沒有一句話,沒有自言自語,沒有喃喃訴。唐松死一般的緘默著一杯一杯又一杯,一杯烈酒兩行無聲的眼淚,當整整一瓶酒都被喝完時。已經緘默了太多年的唐松再也控蚺不住的嚎龘啕年夜哭。

那一年,二十一歲卻再次成了孤兒的唐松就在東湖邊,在人來人往喧鬧不堪的夜市裡,在無數雙驚訝不解的眼神中旁若無人的嚎龘啕年夜哭。

這個世界太殘暴,殘暴到它在曾經奪走的一切後,又再次冰冷無情的奪走唯一僅剩的,比生命更重要的工具。

對唐松來,魯媽媽就是標的目的,就是信仰,就是愛,就是他還依然相信這個世界有一絲光明的唯一證據。

可是,這一天

什麼都沒有了!

天黑了

世界崩塌子

就在那天晚上,不會游泳的唐松安然的,以無比舒展的姿勢躍進了東湖,他相信眼前的那一片寧靜的水面其實是一條路,在路的盡頭就站著那位鶴髮的天使。

看,看,那湖面上倒影出的每一顆璀璨的星星其實都是魯媽媽的眼睛。

東湖邊太熱鬧,人太多,所以唐松最終沒能走到路的盡頭。

從那個漆黑的崩塌世界中走出來的過程無比的痛苦與漫長。

從此以後,唐松再也沒有看過星空,即即是所有人都在熱議獅子座流星雨的那個夜晚,他也沒有抬頭。

一次都沒有!

時隔一千三百年,在神都洛陽,在武則天的皇宮,在掖庭宮的黑屋裡,唐松終於有了勇氣隔著鐵窗遙望那一片夜空,那一片星海。

即即是隔著一千三百年的漫長時空,儘管唐松已經能夠鼓起勇氣,但當他在掖庭冷宮的無邊寂靜中緘默的望星時,眼角依舊會溼潤,最終眼中依舊會有點點晶瑩滑落。

直到遠遠的有腳步聲傳來,有散發著暖黃光暈的宮燈一點。點亮起,有一個身穿淡黃宮裙的仕女一步步踏碎掖庭宮的陰冷與寂寞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