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靜靜的看著水晶,水晶也放下了手中的琴譜靜靜的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孔雀眼中依舊是點塵不染。
看著她,再想想她那幽閉十四年的經歷,唐松心底幽幽的出現了一陣兒酸楚,片刻後,他帶著臉上的笑容走到水晶身邊,伸手過去揉了揉水晶的頭髮。
於是,水晶原本極順的頭髮便亂蓬蓬的了,隨之,這丫頭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容來。
「水晶,走,咱們曬太陽撫琴去」
這一天剩下的時光裡,唐松便陪著水晶在後花園中消磨失落了。
第二天早晨,唐松早早的起身,梳洗罷僱了一輛趕腳兒前往皇城。
依舊是宣仁門,唐松向值守的禁軍報了自己的籍貫名字,那禁軍轉身回了哨房一會兒後,便放他進了皇城,一併連那些繁瑣的法度都給免了。
這皇城裡乃是各部寺監打點公事之地,再無一個普通蒼生。流內的品秩官們皆穿官衣,流外的吏員們也是著吏服,似唐松這樣儒服士子服裝的真是一個都沒有,因而也就顯得份外醒目。
一路走來,不時有人對他指指點點,對此,唐松只若不見,徑直向宮城走去。
約莫將皇城走到一半的時候,卻見著賀知章沒精打采的從旁邊的吏部衙門走出來。
唐松停下腳步喚了一聲,「季真」
賀知章抬起頭,見是唐松,忙快步跑了過來。
在這皇城裡能夠拔腳就跑的,也著實是不多見哪見他如此,唐松笑了笑,待人到了近前後,開口便問,「出什麼事了?怎麼沒精打采的,這可不像」
賀知章笑笑,「沒什麼」
唐松看了看他身後的吏部衙門,又瞅了瞅賀知章手中捏著的那份絕似公文的工具,「怎麼,們這些新進士如何安設,吏部已經分發好了?」
周承唐制,正六品以上官員的升遷調轉需經御覽並硃批後剛剛起效,正六品以下官員的分發則是由吏部做主。新進士們初授之官最高正八品,似明算等科甚至是從八品乃至正九品,對他們的安設許可權自然也就在吏部。
賀知章笑不出來了,黯然點了頷首。
「在哪兒?」
「隴右道一下等縣從八品縣丞」
聞言,唐松臉上的笑容也沒了。此時之隴右即是後世之甘肅寧夏等地,乃是時人心中的邊塞之地,亦是終年與吐蕃的四戰之地。
除此之外,武周亦承唐制將天下諸縣分為上中下三等,位列下縣者往往不可是人口稀少,且是處所極其凋敝。
將一進士科狀頭分發到邊塞已是前所未見,更別還是一下縣的縣丞。吏部如此作為已經不是過分,簡直就是荒唐了。
唐時的官員皆有很濃的戀闕心理,就是都願意留在京城而不肯到處所任職。以賀知章進士科狀頭的身份原本該是入館閣的,而今不但入不了館閣還要被遠放到邊塞一下縣,也難怪他這樂觀達觀之人會如此的沒精打采了。
「什麼時候走?」
「新科進士分發,照例有三個月的到任期。我這分發的遠,吏部‘好心’給了五個月」
「嗯」唐松沉吟了片刻,「既然有五個月的時間,卻是沒必要急著解纜了,先且在京城等上些日子再」
賀知章聞言,猛然抬起頭來看著唐松。
「即是要走,也該讓我為設宴送行吧」
賀知章點頷首,眼中的希望之火又熄滅了。
「等著我」留下這句話後,唐松沒再多什麼,繼續往宮城走去。
宮城城門處也如皇城宣仁門一樣,唐松報了籍貫姓名後,禁軍值守軍士便直接放他進去了。
剛剛走完宮城城門洞,早有一個黃門迎了上來,言是奉了上官待詔的叮嚀來此接引他的。
前面依舊是黃門扶引,腳下依舊是宮城的年夜道,唐松再次踏上這條道路時,心情卻與前一次迥然不合。
然而,這次無論他如何探看,卻始終沒能再見到柳眉那熟悉的身影。
七穿八繞,最終唐松沒看到什麼崇文館,卻隨著黃門到了上次來過的那座樓。
沒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嚴密檢查,唐松很順利的便進入了堂。
堂內除值守的宦官、宮女外,沒有一個年夜臣。
同樣的簾幕低垂,唐松行完禮後,簾幕內傳出了武則天的聲音,「賜座」
唐松直到現在也沒機會到禮部學禮,實在也不清楚面聖該有什麼禮節,武則天既昌左相武承嗣所坐的處所。
「賜茶」
宮女送上茶來,唐松剛剛接過尚不曾喝,便聽簾幕內傳出一問,「朕久居深宮,唐松且,天下人是如何議論朕的?」
唐松全身猛然一緊,這個問題真是欠好回答。
喝了一口茶,隨後緩緩放下茶盞。直到那值守太監都已怒目而視了,唐松方輕咳一聲道:「於蒼生而言,只要能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衣,少服徭役的就是好皇帝。自陛下御極天下以來,襄州蒼生能吃飽飯,亦能穿暖衣,徭役也不甚重。所以在襄州蒼生心中,陛下該是個好皇帝」
「僅只襄州?」
「在下自生於襄州,擅長襄州,除神都另外處所都不曾去過,是以陛下問及,便只能言襄州之事」
聽唐松完,簾幕後的武則天輕笑了兩聲,似是對上官婉兒道:「這卻是個老實人」
簾幕後隨即傳出了上官婉兒的聲音,短短的只有一個字,「是」
便在這時,簾幕後一側有腳步聲傳來,影影綽綽之間便見一個宦官模樣的人捧著一隻裝滿奏章的金盤獻進。
武則天沒再理會唐松,開始看起奏章來。
剛才走了那麼長一段路,此時唐松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的喝著茶水。一盞喝完,復又主動讓那值守的宮女又續了一盞。
貌似武則天看奏章極快,但不知她看過的這幾本奏章究竟寫著什麼,竟似讓這位聖神皇帝很是不快,連帶著堂內的氣氛都凝重了很多。
又過了一會兒,隱隱綽綽的便見簾幕後的武則天順手扔失落了手中的那本奏章,低冷靜聲音道:「念」
片刻後,便有上官婉兒唸誦奏章的聲音傳出。
唐松一邊口的呷著茶水,一邊靜靜的聽著,越聽心中越是震驚。
上官婉兒一連唸了三本奏章,第一本奏章的內容是彈劾皇室宗親武攸宜吞併民產的。
第二本奏章的內容則是彈劾梁王武三思於三陽宮督建中有貪腐之事的。
至於第三本更是石破天驚,居然是請求將廬陵王移往京畿道伊川縣安設的。
唐松越聽越心驚,正在這時,便聽簾幕內傳出一聲斷喝,「夠了」
上官婉兒唸誦奏章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武則天的聲音從簾幕內傳出,「唐松,即刻往白馬寺傳朕敕令,召文昌左相武承嗣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