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陰手!

三年來,上官婉兒第一次覺得灑照在身上的春光真是很舒服。

這個春天真是很不錯啊

不知不覺之間,莊海山悄然送上的第二甌酒也已飲盡,帶著濃濃酒意的唐松益發的逸興飄飛,樓下的小酒肆門口卻傳來了陣陣喧譁之聲。

上官婉兒扭頭一瞥之間,心下湧起了濃濃的悵然,畢竟不是逃了人間俗事的山中羽客,似這般輕鬆愜意的時光終究還是太短暫哪

不過一會兒,雅閣門口便響起了啄啄的叩門聲。

上官婉兒看了看對面的唐松,復又看了看身前樽中的最後一點殘酒,終究是沒再飲盡,緩緩站起身來向雅閣門口走去。

剛剛走完座頭,走過唐松身邊時,身子一頓,卻是走不子了。

上官婉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再次落進了唐松的手中。

後世裡的唐松根本不飲酒,穿越過來後雖偶有小飲,卻都不算多。此番一甌酒下去,分明已經醉了。

唐松牽住上官婉兒的手後卻不曾起身濃濃酒意中嘆息著道:「世人常恨歡娛少,休去,休去!」

口中說著「休去」,唐松牽住上官婉兒的手越握越緊。

十六年深宮,無數次大宴的歷練使得上官婉兒根本不會為甌酒所醉。她那依然清亮的眼睛靜靜的看了醉意朦朧的唐松一會兒後,堅硬的心中莫名的又柔軟了一下。

極輕極淡的一聲嗟嘆後,上官婉兒反手握住了唐鬆緊緊牽著他的手。

有此反手一握後,上官婉兒再不流連抽出手來便向雅閣門口走去。

身後有醉酒中的唐松呢喃般的聲音傳來「萬人從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真好,真好!」

便是這近乎呢喃之語讓已經走到門口的上官婉兒再次有了剎那停留,隨即便頭也不回的拉開門走了出去。

敲門的京兆總捕,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一臉笑容的洛陽令尹。

那京兆總捕雖然知道雅閣中是那兩個人,卻依然好奇於裡面的景象。肉及雙雁收在門房了……」

唐松邊引著他向精舍走去,邊笑著道:「這昏是正好,我在襄州的時候也慣被人呼為,狂生,。你來我自然歡喜,只是這座師之類的話就再也不要提了,今科朝廷詔令中明文張布的安考就只有蘇舍人,不對,該是叫蘇侍郎一人。我這沒過明路的幫辦做不得準你真要拜座師就該去蘇府才是……」

「這幫辦雖然沒過明路,但若無先生,焉有我的今科高中更別說狀頭了……」此時的賀知章年紀還不算大,人心寬又好笑,居然就有了那麼點嬉皮笑臉的味道。

罪過,罪過

不過聽了賀知章這話,唐松昏是沒再多說什麼。賀知章其實並沒說錯,若按照原本的歷史,他若要考中進士至少還得再等兩年,而且與第一名狀頭無緣。

因是他幫辦了考務,是以賀知章不僅提前了兩年考中進士,且是一舉摘得魁元之位。這是唐松主持完此次科考後極得意的一件事,也是他親眼見證自己改變歷史的第一件事。

每一個穿越者都是一隻蝴蝶,而今唐松這隻蝴蝶已經開始閃動翅膀,蝴蝶效應已經開始顯現

進了精舍,雙方安坐之後,唐松道:「不管如何,蘇侍郎府上你總該去走一遭若為此小事惹來士林非議就不值了……」

賀知章一口將唐松遞過的庵茶飲的乾乾淨淨,隨即用手抹了抹嘴後爽朗笑道:「不拘小節總不能少了應盡之禮。今個兒一早我便跟其他新進士一起去了蘇府不過侍郎大人對我可是冷淡的緊哪……」

一聽到這個,唐松也忍不住笑了,「前兩日你在水殿做出那樣的事來蘇侍郎沒將你攆出來就已經是好風儀了……」

「雖不是被趕出來的卻也差不多了……」

「噢?」聞此言,唐松真是吃驚了,論理蘇味道可不該幹出這樣的事兒。昏不是說這人心胸有多大,只是這人卻有文人好臉面的通病。眾多新進士在座,正是他表現風儀的好時候,又怎會這麼沒有風度的驅逐一個後學?

「今天行完拜見座師之禮後,我等便與蘇侍郎在後花園閒話。侍郎大人閒話時曾多次提到先生你那些詞,隨後又一再言及詞為樂官伶工們才會侍弄的小道末流。話雖不曾明說但字字句句卻都是衝著先生你來的……」

到這兒,賀知章苦笑了笑,「我不合與他分辨了兩句,頓時就遭其冷斥。那些個旁邊侍候的僕人見狀一併連我的茶湯也不給續了,這可不就是趕人嘛。

見那樣子,我也氣悶索性就徑直走了……」

「先生什麼的再也休提你我但以平輩論交……」聽完賀知章這話,唐松反倒是沒什麼,笑了笑道:「有那日水殿中的事情在,蘇侍郎心存不快也是常事隨他說去吧……」

「不可」

賀知章口中蹦完這兩個字才覺不妥,歉意的一笑後急忙說道:「本朝以詩賦文辭取士,詩賦文辭也就與一個士人在仕宦中的前途緊密相關。且看今日文壇執牛耳者中除了陳子昂陳伯玉先生因性格耿介略有曲折外,其他那位不是仕宦風順?今日蘇侍郎如此評說先生文辭,以其在士林的地位,若這些話傳開後成為士林公論,將來先生再入仕宦便不知要平添出多少波折切不可等閒視之啊……」

唐松聽完,淡淡一笑間眼神卻是猛然一縮。

就連素來最不喜歡沾染是非的模稜手都開始陰人了,看來自己這一次科考還真是得罪的人不少

與賀知章說完話,一併將他送走之後,唐松還來不及仔細思量此事,方山奇便到了,邀約他前往萬福萬壽樓赴那一場早就定好的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