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那一眼,那一問(加更求月票)

如果人生一定要這麼殘酷,我願揹負所有的苦難,面對你時我只願傾盡心血,粲然一笑!

告訴你

別擔心

我很好!

在這個初春的午後,在這個華美而冰冷的宮城中,唐松與柳眉隔著剛剛吐出綠葉的牡丹花帶相視而笑。

兩人的笑容都是那麼的清朗明媚,看著讓人如此的安心,似乎一切都很美好。這一刻,世界真的很美好!

「柳眉」你愣著幹嘛」哎呀,那不是」快走,快走啊。」一個轉身,一個對視,一個笑容,就在柳眉的笑容剛剛完全綻放開的時候,與她同行的那個學徒已拉著她如受驚的小兔子般倉惶的逃了。

這邊,引路的小黃門也詫異的停住步子回過頭來,皺眉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說停就停,揚著手幹嗎?還不快走」

話剛說完,那小黃門猛然又道:「讓開,讓開,快避道!」

唐松向道邊讓了讓,眼神卻依舊停留在被人拉著遠去的柳眉身上,直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一排桂子樹後。

放下右臂,這個動作帶來的鑽心疼痛讓唐鬆緊緊皺了皺眉頭。便在這時,一陣兒清晰的馬蹄聲傳來。

唐松循聲望去,便看到了當日在鄭府見過,此前在小堂中卻怎麼也看不清的那個人。

上官婉兒

自古以來便是皇帝統御天下,皇后掌控六宮。武則天以女子之身登帝位,掌控內宮之事自然而然便落在了上官婉兒身上。宮城實在太大,上官婉兒的事情又太多,若是來往全都靠走,實在是忙不過來。是以她也就自然而然的獲得了聖神皇帝親口許下的宮城走馬之權。

馬蹄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唐松面前,片刻之後,這個權傾六宮的女人翻身下了那匹金羈為飾的五花連錢馬。

「你去吧,這裡有我。」上官婉兒一擺手,那小毒門頓時低著頭退身遠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

宮道上一時便只剩了兩人一馬。

「你就是那個襄州唐松?」

上官婉兒問的很隨意,但其強大的氣場卻是凜然逼人眼眉。

憔悴著臉,嘶啞著喉嚨,唐松就像一塊倔強的石頭,在這逼人的氣場中堅如磐石。

「是」

上官婉兒平靜的看了唐松許久,驀然道:「值嗎?」

這一問出口,上官婉兒終於找到了自己會在此地莫名停下來的原因。聖神皇帝小憩後,她因有別的事情要往宮城另一處,走馬之間卻在此地停了下來,直到下馬之後她自己都還不太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做。

但現在她知道了,原來那牽引著她停下來的莫名心思的根由還是在這一問上。

若不能親口一問,便不得安心。

「值嗎?。」分明是對著眼前的唐松問出這個問題,但不知怎的,這一問出口後,上官婉兒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一個名叫上官儀的老人那從不曾看清楚過的臉。

唐松沒想到上官婉兒會這麼問,沉吟了一會兒後才真正搞明白上官婉兒的意思。

「值嗎?」

值或者不值,回答起來本當很快,唐松耽擱的時間卻很長,但上官婉兒卻沒有半點要催他的意思,似乎就是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想,似乎不願有什麼別的東西干擾他的回答。

似乎,這個簡單問題的答案對她很重要,很重要!

「對嗎?。」這是狄仁傑的問題,唐松此前進宮城見武則天的路上想了許久也沒有答案。

那個問題尚不曾解答,此刻上官婉兒卻又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值嗎?。」輕輕一問,重逾千鈞。

因為它承載的東西太多太重,而這其中又有許多根本是無法用簡單的得與失來衡量的。

古往今來,無數的人在做出某個關涉到命運的重大抉擇與行動後,都曾被人問到,或者自問過這個問題,「值嗎?」

但其答案卻永遠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沉吟許久後,唐松臉上露出了清淡的笑容,「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嗯?」

「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西楚霸王為什麼就不肯過江東呢?他的烏江自刎,值嗎?」

不是回答的回答,也是這種情況下很好的回答。

但上官婉兒卻很失望,她腦海中浮現出的那個上官儀似乎又模糊了起來。

曾經他在上官婉兒的腦海中就是一直這樣的模糊著。直到今天在皇城宣仁門城到唐松以血肉之身逼向刀刃槍鋒的那一幕時,那個模糊了許多年的上官儀似乎清晰了一點兒。

但現在……

轉身,上馬,五花連錢馬噴著響鼻開始向前走去。

真是個古怪的女人哪!

唐松看了看上官婉策馬而行的矯健背影,正要邁步繼續往宮城外走去時,卻忍不住的又回頭向牡丹花帶那一側看了看。

剛才,柳眉那個傻丫頭就站在那裡,並且留下了一個一如往日般清新明媚的笑容。

幾乎是霎時之間,唐松的腦海中如六月風暴般湧現出很多東西,柳眉堅強到令人心酸的笑容,此前引領鄉貢生們衝擊貢院的熱血,後世過勞死的蒼涼人生……

這些事情,那些畫面如走馬燈般閃現,最終混融到了一處,化為一道霹靂在唐松的心田腦海中炸響。

所謂靈光一閃大概就是如此,此前曾苦苦自問也無法得到答案的問題卻在這個剎那有了明悟。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心田腦海中的那些紛亂思緒如月出雲破,轉眼退散。

唐松的念頭就此通達起來。突破執迷的快感是如此的強烈,竟讓唐松忍不住的向前方上官婉兒的背影嘶喝了一句,「我告訴你,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