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石破天驚的安排(求月票)

使者一到劈面就問,武三思急切間根本沒有深思的時間與餘地,此時無論他怎麼答,都能從中窺探出其人的賦性。

並且這一問自己就欠好答。站在武三思的角度,不管對宋之問是殺是保,其間的選擇都是幹難萬難!

唐松正思忖時,武則天最後的一道敕令隨之而下。

「擬敕,廬陵王清心自守,著賜蜀錦百匹,錢十萬,新羅參十支,女樂一部。此敕悉傳六部,務使百官周知」

「臣女領命」

上官婉兒牢記了武則天接連不竭的三道命令後,便自去一邊備有翰墨紙硯的書几上擬寫敕令。

一時間,整個堂又恬靜下來。至此,唐松仍然是無人理會。

恰在上官婉兒擬好敕令交由武則天御覽罷用印之後不久,一陣碎步的聲音傳來,有黃門進來稟蘇味道已奉召前來。

「進」

蘇味道年近五旬,身形魁梧而不肥,面如冠玉,鬚髯飄飄,實是堪稱」美風儀」。這人進了堂後,便即快步趨於簾幕之前,俯拜於地口呼萬歲不斷。

「罷了,平身吧」,武則天叫起蘇味道後也無空話,徑直道:「今科取才情弊太深,朕意罷廢之!擬於一月之後重開科考,此事就交予卿家了」

一聽此言,蘇味道立即色變,驅前兩步急道:「陛下,科舉乃掄才年夜典,何等重要?若輕易罷廢,輕則招致天下物議沸騰,重則年夜損朝廷及陛下威嚴。此事臣固以為不成。伏請陛下收回聖命」

「朕定製科舉是為朝廷選才拔賢,若此初志不諧,不罷何為?今科情弊已使貢生們鬧出這般潑天訊息,再言朝廷及朕的體面豈非掩耳盜鈴!哼,今科不罷,仍在這榜單上修修補補,豈不更讓天下人笑朕家子氣」

宋之問還待再勸。乾綱獨斷的武則天卻已不容他再,「此事朕意已決,卿用心辦好就是。另外,傳語洛陽令,讓其據禮部名錄給赴試貢生髮一月柴米錢。告訴他此事當用心去辦,不得遺漏一人,否則朕不饒他」

不到半個時辰前才對狄仁傑十日後給回答,怎麼轉眼間連重開科考的時間和主考都給定下了?甚至連貢生們多在京中擔擱一月的柴米花費這等問題也都考慮到了,這可不像臨時起意呀!

難倒宋之問與嶽子奇剛一供認今科情弊的時候她就已經拿定主意了?

撇開這些個沒用的不去想,隻眼下,武則天到現在也沒該怎麼處斷自己,卻不知這重開的一科自己還能不克不及加入?

情勢陡轉而下,唐松正在琢磨的時候,突然聽到簾幕後傳出了一句足可被稱為石破天驚的話語:「此子乃襄州唐松,這次重開科考便由他為幫辦。朕累了,們就退下用心任事吧」

一次天下人矚目,涉及到整個士林的科考竟然一言而罷。非論是這個結果還是產生這個結果的過程之迅速都讓唐松沒想到,這也就罷了,究竟結果武則夭不是常人,或許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年夜氣與魄力。

但讓自己介入主持科考,這……世間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

他剛剛才率領貢生們反科考弊案,反幫辦宋之問。

怎麼轉眼之間他就成了新的幫辦,要去負責新一場的科考了!

都三十年風水輪流轉,但在他身上也轉的太快了吧!

根本沒容唐松頒發意見,武則天對蘇味道叮嚀完後便自簾幕後起身去了。

唐松有些愣愣的站在那裡,一時回不過神兒來。一臉苦色的蘇味道路過他身邊時淡淡,甚至有些厭煩的了一句,「準休息一日,後天到貢院」

完,這位美風儀的詩客便搖頭苦笑著走了,隔著老遠都還能清晰聽到他的嘆氣聲。

一聲接著一聲。

上官婉兒如影子一般跟在武則天身後向宮城深處走去,靜靜的走了一會兒後開口道:

「蘇味道詩才稱於天下,又善章奏,出任主考的資歷自然是夠的。但臣女亦曾聽聞,其人曾有言日:。處事不欲決斷明白,若有毛病必貽咎譴,但模稜以持兩端可矣7,皇城之中常稱其為’蘇模稜’」

「此次陛下決意重開今科選才,實是斷不容再出過失的,如此年夜事交予蘇年夜人,臣女倒有些怕」

御蘩上的武則天聞言,輕笑了笑,「蘇味道’模稜手7之名朕知之久矣」

「那……」

「以為嶽子奇並貢院那二十九個流內品秩官朕都是白殺的不成?有這等先例在,似蘇味道這等深諳逃難之道的人焉敢再有絲毫縱容?安心吧」

上官婉兒早就等在這裡,眼見水到渠成之後,遂將真正想問的問題丟擲,「既然如此,陛下又何須譴唐松那狂生幫辦考務?可是為取信於貢生們?」

「此其一也,卻也是最微不足道的效用」,武則天手指輕叩著身前的幾,淡淡聲道:「經嶽宋兩人弊情之事後,這重開的科考恰如所言,是斷不克不及再出問題的。但朕且問,自科舉定製以來,又有那一科放榜之後是能令士子們俱都心服口服的?」

這個問題上官婉兒甚至都不消去想,因為根本就沒有!

其時距離科舉成為定製不久,又毫無前例可循,是以整個考試的環節都尚處於摸索積累經驗階段。恰如後世所的「摸著石頭過河」,只要是摸著石頭過河,磕磕碰碰乃至於摔跤就是必定少不了的。

一方面是決然不克不及再出問題,另一方面卻是根本無法避免不出問題。可以這場定於一月之後重開的科舉就是個解不開的死結。

在這個死結中將唐鬆放進去,其用意……至此,上官婉兒終於明白了武則天的心思。

此前不對唐松置一詞,亦不曾對其懲罰,原來聖神皇帝早就放置好了最年夜的懲罰。

讓唐松幫辦考務是假,使其背黑鍋才是真實目的之所在!

既然這場斷不克不及再出問題的考試會出問題,那就讓唐松把這些問題都扛起來,一旦他把所有的問題汙點都給背了,那考試自己自然也就完美了!

由此再想到唐松乃今日貢生暴動引領者的身份,這個放置就愈發耐人尋味了!

上官婉兒不克不及不認可聖神皇帝的算計之精,但不知怎的,這一刻她的腦海中莫名的浮現出此前在宣仁門城樓上看見的那一幕,進而又想到了那個讓她始終無法理解的祖父。

鬼使神差之間,她居然又問了一句,「若是那唐松真能想出體例使這一科天下欽服又當如何?」

武則夭看了上官婉兒一眼,似乎在驚訝她怎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一次科舉涉及數千人的前程榮辱,彼輩既是不克不及不爭,又是人多口雜。辦這樣的事情還能使天下欽服,何其難也?若唐松真有這本領,朕或許就該彈冠相慶了」

言至此,武則天展顏一笑道:「朕該慶今科終於選得一真才,朕又得一真才」

此言一齣,這次重開的科考自己就成了另一場科考,但考生卻唯有唐松一人。

,入天子高眼!

不中,萬劫不復!

唐松自然是不知道武則天與上官婉兒這番對話的,此時的他正隨著引路黃門向宮城外走去。

邊走邊思忖著武則天對自己這種放置的用意,但僅僅想了一會兒,他便將這個問題暫時拋開了。

從早晨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的波瀾起伏後,現在的他實在是心力俱疲,此刻不可是身體難受,腦子也不肯再強思冥索了。

暫且拋開那個問題之後,唐松心裡湧現出來的就是感慨了。

感慨進京之後諸事不順,原本從襄州解纜時的放置籌算一到神都竟然全部落空。

尋劉中丞不遇,遂使補鄉貢生名額之事橫生挫折。比及鄉貢生名額到手加入科舉後,居然又鬧出了更年夜的風波。

事情成長到這一步,原本規劃中的太樂丞似乎已是離自己越來越遠,至於下一步要走到那裡,卻是一片茫然。

世事如棋,不如意事常十有,人算不如天算哪!

唐松正自無言感慨時,偶一抬頭,卻看到左側不太遠處有一個極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