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請聖像,入皇城(求收藏推薦)

身為主考官的嶽郎中和宋之問祭完孔子後便到貢院後邊的小公事房了,春寒料峭的天氣,這二位主考大人自然是不願在外面受春寒的。

雅緻精美的公事房內,炭火細細的紅泥小爐上正滾著一甌庵茶,淡淡的茶香飄散,愈發為房間裡增添了幾分風雅的韻致。

宋之問很享受這樣的環境,看著紅泥小爐上的庵茶,再看看端坐在胡凳上閉目養神的嶽郎中,抿唇之間嘴角便露出了一抹極輕極淡的笑容。

他現在的心情很好,恰如他最近的處境,堪稱春風得意啊。

便不說此番結交上了多少以前怎麼用心也勾連不上的權貴,就看看眼前這嶽郎中,最初的時候他是何等的倨傲?再看看現在……

前倨而後恭,期間不過只是梁王一封書信罷了。

便從嶽郎中前倨後恭的態度變化上,宋之問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權勢……真是個好東西啊!

就在宋之問正自陶醉的時候,公事房的門被猛然推開,一個小吏目滿臉驚慌的闖進來,「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其實已經不用這小吏目再說什麼了,因為外面場院上那似乎要將這整個貢院掀翻的群呼聲已如潮水般撲面湧來。

小吏目的聲音在這樣的山崩海嘯面前愈發顯得驚慌無措,「那些個貢生們暴亂了,他們已推倒皇榜,現在正湧向至聖先師殿」

外面山崩海嘯的呼喊,再加上小吏目這話,恰如一道霹靂當空而下,宋之問當即就覺天旋地轉,從胡凳上起身的他穩了又穩才勉強站住。

「放肆,放肆,走,去至聖先師殿」,宋之問心慌膽顫,出門時猛的絆在了門檻兒上,踉蹌了好幾步勉強站穩後急忙向外面跑去。

此時此刻,他那裡還有半點兒笑對泥爐庵茶的輕鬆雅意?惶惶然失神落魄到了極處。

前面的場院上,唐松已到了至聖先師殿的門前,身後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及襴衫儒服。

門口處,唐松先是恭恭敬敬的揖身三禮後,方才邁步踏進了至聖先師殿。

木雕孔子像前,唐松再次三禮之後,躍身上了祭臺。隨即撩起儒服的衣襟,「譁」的一聲撕下了一大片白色的內衫。

在湧入士子們驚詫的眼神中,唐松猛的咬破手指,在那片白布上寫下了八個血色淋漓的大字:

科場舞弊,聖人蒙羞!

把這副血書當眾展示過後,唐松捧手之間將其覆蓋在了至聖先師的頭上臉上。

目睹此狀,眾貢生們眼神猛然一縮,全身的鮮血就像瞬間凝固了一樣。

祭臺上的唐松再轉過身時,沙啞的聲音已由先前昂揚的憤激轉化為沉痛欲絕的悲愴:「至聖先師蒙羞至此,我等忝為聖人門徒,若還忍坐視,與豬狗何異?為天地立心,為萬民請命,正當其時!諸兄,請聖像,入皇城!」

任何一場群體性運動都是需要一些具有極強象徵意義的設計的,好的設計能點燃參與者的熱血,其所釋放出的能量之強大很多時候甚至連組織者自己都預想不到。

唐松當眾血書以及隨後覆蓋孔子像頭臉的舉動就是這樣的神來之筆,就是這一個堪稱簡單的舉動,卻最準確的刺中了貢生們心中最神聖,最不容人撩撥與觸碰的角落。

剛剛陡然凝固的鮮血在唐松悲愴的話語中徹底沸騰了,甚至有一些個年輕些的貢生們已是雙眼充血,面目猙獰。

唐松話語剛完,祭臺上已爭先恐後的跳上了十多人。

下一刻,至聖先師的木雕聖像就被請下了祭臺,依舊是唐松領首,門內門外的貢生們紛紛退往兩邊讓出道路,悲痛欲絕的看著從身前緩緩經過的聖像。

只是這一回他們再也看不到孔聖慈祥儒雅的聖顏,那裡只有一片邊角毛糙,明顯是臨時從衣服上扯下來的白布,以及白布上那悲愴淋漓,刺人眼目的八個血字:

科場弊案,聖人蒙羞!

踉蹌趕來的宋之問與嶽郎中剛走過排房的拐角,遠遠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如此褻瀆聖人,放肆,放肆啊」,失魂落魄的宋之問還想要前去叱喝阻止這些膽大包大的貢生,身子剛動卻被跟來的小吏死死的拖住了,「暴亂之勢已成,此去凶多吉少,大人三思,三思啊!」

一聽到有性命之憂,宋之問已經是渾渾噩噩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些,這一清醒,再一看清前面那陣勢,還有那凶多吉少的勸諫,腳下無論如何都邁不動步子了。

嶽郎中畢竟在六部廝混多年,看到眼前這形勢知道露面不得,否則十有八九要被這些徹底紅了眼的貢生們給生吃了。但他經事多些,見此間事已不可為,忙喚過剛走來時聚攏起的那幾個小吏。

「你……引院中所蓄快馬速去請見洛陽令,稟明此間情形,請武大人決斷」

「你,速去通報禁軍」

……

……

這邊,嶽郎中等人正在佈置通傳訊息,冀圖調集洛陽令轄下公差及禁軍儘快將暴亂的貢生們彈壓住。

那邊,唐松以聖像為號召旗幟,引領著貢生組成的洪流走過場院,走出了貢院的朱漆大門。

此刻,貢院外被科舉放榜引來看熱鬧的洛陽百姓越來越多,街道兩邊已經站不下,甚至有許多人擠在了街上。

貢院是神聖之地,普通人是進不去的,所以這些個神都百姓們便只能在外邊一邊等著,一邊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