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還是你,這就夠了!

這一次的碰面與晤談仍像上次那般無果而終,只是相較於上次,方山奇更主動了些。

送別了一盞孤燈的方山奇,唐松返回後園精舍的路上心思頗不寧靜。這次科考他已寄望太多,因為考不上就是負了柳眉的那個約定,只是此前從不曾想到過一個問題。

假如一切順遂,考上了那就要做官,他極力想謀取的那個官職不僅是在京中,而且是在武則天眼皮子底下的宮城裡。

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距離政治中心如此之近,設若他真是如願以償的做了太樂丞,還能像現在一樣避開,又能避得開那武李繼承權之爭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正因為其沒有答案,所以使得唐松的心緒愈發難以平靜。

將將要走完抄手遊廊時,天際的那一片厚重雲彩散去,夏日明朗的月光如水一般灑照下來。

唐鬆緩步踱進後花園,正要回精舍時,卻見園中遠處西北角的那一叢竹林中似有點點燭火透出。

閒步過去,走不甚遠卻聽到一陣鳴琴之聲錚錚傳來,這是一支從不曾聽過的琴曲,卻依稀有絲絲熟悉的感覺。但也正因為琴曲不曾聽過,所以難以斷定。

腳步益發的輕微了,唐松走到竹林邊,卻見林中設定的石桌石凳上,水晶正穿著那一襲白衣勝雪的流雲裙在據案撫琴。

石桌上除了那具太古遺音外,尚有香爐一隻,庵茶一甌。

輕輕的進去,輕輕的坐下,輕輕的端起庵茶,琴曲悠悠,哀而不傷,國手技藝,王道之音。

唐松面如止水,心下卻是波瀾驚濤。

良久,良久,恰在那這一曲琴音收拍作結時,唐松擊節讚歎之餘悠悠一聲長嘆。

水晶抬頭看來,眼神中再不是以往的雲淡風輕,而是有深深的訝然之意。

便正是這一片訝然,使她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神交已久,今日終得一見,實在可喜。夜深無酒,庵茶又實在太素,只能擊節為賀」

流雲裙少女臉上有純淨的笑容如即逝曇花般綻放,「你……聽出來了?」

「如果前些日子你早點像這般彈奏一首完整的曲子,想必我早就該聽出來了」

「不……不遲」

眼見少女很艱難的似乎要長篇大論什麼,一直盯著她眼睛的唐松驀然淡淡一笑,「我不問你是誰,你也莫要告訴我」

少女眨了眨眼睛,果然不再說話。

片刻之後,唐松突然又開口道:「水晶,你還是水晶嗎?」

那曇花般純淨的笑容再次閃現。

看著她這不見一絲半點雜質的純淨,唐松心底的駭浪驚濤終於慢慢平靜下去,「不錯,你果然還是水晶,這就夠了」

鳴琴之聲再起,唐鬆手持庵茶,背靠修竹緩緩閉上了眼睛,任那淙淙的琴音流進耳中,流入心裡。

鳴琴淙淙,幽篁青青,明月林中照,清風吹我襟。

一切都如當日八卦池畔的月夜聞琴一樣,唐松很快便沉進了琴音中,悠然忘我,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