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何必知道?

酒過三巡,宴飲氣氛已到高潮,凝脂如玉般的如意娘正式上場了。

一曲健舞可圈可點,不過唐松的興趣卻不在這上面。如意娘隨後唱出的歌詩卻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歌詩名為《靈隱寺》,如水的琵琶聲中便聽如意娘放聲歌道:

鷲嶺鬱岧嶢,龍宮鎖寂寥。

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

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

夙齡尚遐異,搜對滌煩囂。

待入天台路,看餘度石橋

這是宋之問遊《靈隱寺》夜中所作的一首山水遊記詩,頗得「字字入畫」之妙。尤其是其中「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一聯歷來為詩家稱道,堪稱詩歌史上的名句了。

此詩誠可謂是宋之問的巔峰作品之一,詩本身不錯,又有佳構名句以增輝色,是以此詩不等唱完,便已彩聲四起,及至如意娘唱完全部歌詩,更是贊聲如潮。

宋之問安坐不動,臉上的光彩卻益發的盛了。那字喚「仲連」的擊節而贊後,哈哈笑道:「有此佳作,須也怨不得延清兄記不住那人姓名了。好一個‘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對仗工穩、繪景壯勝,誠然佳妙啊」

此言一齣,同席者紛紛稱是。

當此之時,眾人皆都認定今日所謂的前後大花魁之爭已無懸念。無論沈思思如何不甘,在容貌技藝不相伯仲,只能以歌詩見高低的情況下,她已是必輸無疑。

薑還是老的辣,詩壇盟主,這地位畢竟不是白給的。沈思思所唱還能超越這一首不成?

正在這時,鄭夫人起身離座向其它院落走去。其實以她的身份本不必如此,只是她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因就有了此舉。

這原本是無心的舉動,但在院中許多賀客看來,鄭夫人的起身離去似乎更加佐證了他們的看法。

看看,連主人家都走了,說明今天這場歌舞的高潮已過,後面該是沒什麼看頭了。

能坐在這個院中的要麼就是官職高,要麼就是極得聖眷。譬如那宋之問雖然只是五品學士,但近來聖眷正濃,所以才得以入此主院兒奉坐,饒是如此,也被安排到了頂邊緣的座次。

在座的既然都是高官,自然也忙。眼見壽也賀了,酒也吃了,主人也去了別院兒,貌似上官婉兒也不曾回來,遂就有了要走的意思。

但他們剛剛起身,便見演舞臺上走出瞭如花似玉的沈思思。

這安排今日歌舞的人真是好算計,堪堪將沈思思與如意娘排在了一起。沈大娘子一齣,本已起身的人便又坐了下來。不差這一會兒,好歹聽聽她唱什麼再走不遲。

如意娘跳的是健舞,沈思思則以一曲軟舞應手兒,剛柔之間各擅勝場,實是難分高下。

一曲舞罷,眾人皆知下面的便是歌詩了。當此之時,原本頗有些喧鬧的院落裡無聲的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