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思的身份畢竟跟其他那些歌兒舞女不同,鄭府因就在院子兩邊的廂房裡單闢了一間安置,今天受邀前來歌舞的人中,也就只有她和如意娘有這待遇了。
進來之後,其他那些個樂工小廝們忙著為稍後的歌舞做準備。唐松反倒是無事一身輕,帶著化妝後呆呆的少女半開了廂房的窗戶向外看熱鬧。
「水晶,你看這人來人往的多熱鬧。你才多大點年紀,總是呆在屋子裡太安靜了不好,以後就該經常出來轉轉,這樣才有活力元氣嘛」,唐松曾幾度問過少女的姓名,少女卻始終不曾說。唐松想著這時代女子的閨名是等閒透露不得的,一般只能是親人和丈夫知道,所以也就沒再多問。
看著她晶瑩剔透的模樣,隨口就喊出了「水晶」這個代稱,這麼些日子下來倒也習慣了。
流雲裙少女水晶自然是沒有答話的,對此,唐松真是很無奈,這些天裡他是想盡辦法引著想讓她多說些話,但目前看來效果實在有限。
「你呀……」,唐松伸手過去在少女挽成小廝髮髻的頭髮上揉了揉,既無奈又憐惜,隨後伸手將她拉近些,好向外面看的更清楚。
正在這時,外邊院子裡有鄭府下人導引著幾人來到了最接近窗戶的這處席面上。
鄭夫人好熱鬧,賀壽的人又太多,屋裡根本坐不下,是以這每一進院落中也都安排了席面。上有大樹濃蔭可蔽陽光,樹蔭遮不到的地方則覆有輕紗為障,再加上院落四周十二具香爐燃香嫋嫋以驅蚊蟻。這本是露天的院落竟被生生改造成了別緻的涼亭,除了沒有冰盆之外,倒比屋裡坐著更舒服。
鄭府下人導引來客安坐的這處席面實在距離廂房窗戶太近,僅有窗外的一個臺階相隔,唐松見狀,伸手將窗戶掩了掩。
這邊窗戶剛掩好,那幾位客人也已安坐完畢,隨意閒話,便聽其中一人笑聲道:「延清,前幾隨駕龍門之遊的事情某可是聽說了的,這番你獨佔鰲頭,在聖神皇帝駕前大大的出了個彩頭,誠然可喜可賀。既有此好事,不能不請某等一醉為賀呀。列位大人,你們以為如何?」
此言一齣,同坐之人紛紛大笑附和,「仲連此言極是,延清這個東道斷不能少,否則,你得的那件御賜錦袍需是穿不得了」
距離太近,即便是窗戶掩的極小,唐松也難以直接去看外邊的情形,只是半側著身子在窗戶後聽席面上的閒話。
少女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安靜的站在唐松身邊。
窗外席間又是一陣兒笑聲,隨即就有人打問那獨佔鰲頭的細故。
「獻松你寡聞了」,那字喚仲連的人調笑了一句後倒是細細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前幾日天氣暑熱,聖神皇帝國事之餘動了遊興,遂就出城去了龍門。
聖神皇帝是雅好文辭樂章之人,其間自然少不得讓隨行的臣子們賦詩以助遊興,並取錦袍一領作為懸賞之物。
隨行臣子中有官居左史的東方虯率先成詩,聖神皇帝以錦袍賜之。但不等東方虯將錦袍披上身,這位字喚「延清」的《龍門應制》詩也已完成,其詩「文理兼美,左右莫不稱善」。
聖神皇帝見狀遂笑奪東方虯之錦袍親手賜予了這位延清,此事誠為當日龍門之遊上的第一段佳話。
那字喚「獻松」的官員因這幾日忙於他事,所以不曾聽說。此刻聽了也是撫掌而贊。
外面說的熱鬧,唐松在裡面卻是聽的傻眼,這「奪錦袍」的軼事可謂流播極廣,唐人筆記裡多有記載。後世裡只要是學中文出身的人都會知道此事。
要說這件軼事中的兩位主人公,一是那倒霉的,陳子昂的好友東方虯,另一位便是初唐末期詩壇領袖之一的宋之問了。
宋之問?窗外席面上那位字喚「延清」之人便是宋之問!
瞎貓撞上個死耗子,事情還真有這麼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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