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

「可是鹿門山中那個唱《不知足詩》的添香侍女?」,方別駕笑著從外面走了進來,正好接上了這個話頭。

「哪是什麼侍女……」,說來也巧,他們正說著這個話題,那邊廂柳眉已懷抱琵琶走上了高臺,唐松頓時住了口。

這處高臺的位置好,是以看的清清楚楚。此時的柳眉滿頭秀髮梳成樂遊髻,髮髻上簪著一個水晶鸚鵡的碧玉頭顫,身子稍稍一動,那水晶鸚鵡便應節搖曳,只有說不出的風流之意。眉畫涵煙式樣,兩眉心處帖一半月形花子,唇紅腮粉,穿著一襲單絲碧羅曳地長裙緩緩到了高臺中央。

柳眉本就是豔美的底子,此番盛裝而出更是麗色逼人,就連唐松這日日看慣的人都有些花眼,方山奇也一聲讚道:「好顏色」。

唐松不知道此刻有多少人發出類似的讚歎,卻知道自柳眉一齣後,喧譁的高臺下竟漸次安靜下來。

時間雖已是黃昏,但高臺處懸著的二十四盞牛油花燈早已次第點燃,懷抱琵琶站在高臺中央的柳眉綻放出最亮麗的色彩,絢爛光華,如珠如玉。

如玉美人撥動琵琶,頓時便有閒適之情如水湯湯而出,柳眉輕啟朱唇,應和著曼妙的琵琶放聲歌道:

東城漸覺春光好,

縠皺波紋迎客棹。

綠楊煙外曉雲輕,

紅杏枝頭春意鬧。

浮生長恨歡娛少,

肯愛千金輕一笑?

為君持酒勸斜陽,

且向花間留晚照。

城之東郊景色越來越好,絲綢般的水波粼粼閃光,迎接著遊人的船棹。嫩黃輕拂的春柳如煙籠罩,天際遠處的輕雲變化莫測虛幻縹緲。枝頭盛開的杏花也如遊人的興致,熱熱鬧鬧。平生只恨歡娛太少,怎能只為金錢而輕忽了人生中歡樂的粲然一笑?為此,我端著酒杯規勸斜陽慢些歸去,且讓花間快樂的遊人們多享受分分秒秒。

詞牌《玉樓春》,乃北宋富貴詞人宋祁的名作,宋祁更因此詞中佳句而被時人戲稱為「紅杏枝頭春意鬧尚書」。此詞實是詞史上可處於巔峰的佳作。

地點是襄州城外東郊,時間正值斜陽晚照的黃昏,同樣是眾多遊人齊聚的歡會遊樂,雖然此地此刻的景色不能與詞中所描繪完全相同,但在這深春剛剛結束的季節唱這一曲惜春戀春的紅杏詞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此詞明白如話,即便是沒進過學的普通百姓也大約能聽出其間的熱鬧。至少也能聽懂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人生苦短,長恨歡娛太少,怎能一味念念於金錢而輕忽了粲然一笑,這風流且又淺切的言語真是字字句句如山泉般自然而然的沁入了心田,說中了他們的心事,也擊中了他們被生活磋磨的很堅硬的內心中那個最柔軟的角落。

這些普通百姓們說不出這首歌詩到底好在哪裡,但他們卻能最直觀的感受到這一曲比前面唱的都好聽,不僅是內容,而且這調子也好新鮮,有一種更讓人放鬆的舒服。

人美,歌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