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南先生?」。
許縣令詫異於唐松居然不識方別駕,「放肆,此乃本州新任別駕方大人」。
別駕可是一州佐貳,若放在後世就是相當於地級市的市長了。不過唐松對此倒沒有太吃驚,畢竟當日在鹿門山晤談時他便覺得此人官威逼人,能有那樣的官威,這官兒就小不了。一州別駕也盡說得過去。
畢竟這是在公堂之上,而非鹿門山中。唐松端肅行禮,重新見過。
放別駕也沒了當日鹿門山中的和煦,沉著臉道:「為家人鳴冤不平,你做的不錯。不過你既熟知律法,儘可上堂之初就言明‘三不去’,你是佔著理的,還怕許縣令不能還一個公道?何需弄出這許多波折,定要揭出李茂的陰私之事?爾今日行事實是心思太深、用心太切,有傷讀書人的斯文顏面。既是受了聖賢之教,終究還是要溫柔敦厚些」。
方別駕這話實是說到了許縣令心裡,當下便與那黃司馬點頭附和。
「多謝別駕大人提點。許縣令自上任以來廉潔清正,此乃襄州城中有口皆碑之事,學生安敢懷疑縣尊大人」,唐松絕無半點初見大官時的緊張與猥瑣,同樣也沒有狂生們的桀驁不羈。立身端穩,溫朗而言,真是好一個不卑不亢,「學生今日如此,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噢?」,聽到這句,許縣令與黃司馬臉色微變,他們可實在看不出佔盡上風的唐松有什麼不得已的。方別駕卻猛然想起了當日鹿門山上堪稱驚豔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莫非他又要出驚人之論,「你說」。
「這是家姐唐緣」,唐松說話間將唐緣拉來與自己並肩而立,「家姐被休歸家已有月餘,學生若是一早就存著舉告李茂之心,也不會等至今日。本來男女婚姻不合分了就是,這也算不得什麼。怨只怨李茂昨日在西市牛記綢莊前辱罵欺凌家姐太甚,學生又親眼目睹。物不得其平則鳴,誠不得不舉告,此不得已之一也!」。
好一個「物不得其平則鳴」,這句話聽在方別駕耳中,竟使他莫名想起了在御史臺身為言官的多年生涯,亦使他想起了此次一怒彈劾武三思,進而被貶襄州的經歷。
物不得其平則鳴,自己又何嘗不是?若不是如此,他又怎會由帝京遠竄至這江漢之間。
唐松自不知道方別駕心中的這番感慨,顧自續道:「棄婦滋味真讓人寒心徹骨,家姐自被休歸家以來,終日以淚洗面,未嘗有一日歡然。近來鄰舍議論蜂起,皆言家姐不能生養以至被休。蒙此不白之冤,個人屈辱且不說,長此以往,豈不絕了家姐別嫁之門?那家兒郎又會娶一個不會生子的妻室?可憐家姐年方二十,正值花信妙齡,方大人真就忍心見其終生孤苦?」。
「家姐受此不白之冤,凌辱之恨。學生身為其家人,若不能為其洗刷冤屈,消此痛恨,還有何顏面覥稱姐弟?此不得已之二也」。
言語至此,唐松目光掃過方別駕三人,「至於大人提及的顏面……與一個女人的眼淚和終生幸福比起來,我這一點斯文顏面又算得了什麼?」。
唐松的聲音不大,但這最後一問卻是擲地可作金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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