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剛走了兩步,身後林中卻響起了一個聲音,「你們是誰?竟敢擅闖張家桃園」。
這聲音剛完,又聽到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道:「罷了,他二人分明是來賞花的,長啟你莫要驚嚇了人」。
唐松轉身,看到了從桃林深處走來的兩人。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筋肉遒勁,手中提著一捆青竹枝,分明是來修補籬笆的,剛說話的也是他。
不過唐松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到了這人身前半步處的那個美婦人身上,不,更準確的說是她的手上。
她的手上捧著一具琴,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分明是對這琴寶貝到了極點。
目光從琴上回到婦人身上,極短的時間裡唐松已將人打量了一遍,最終他的臉上顯露出一片如釋重負的笑容。
如果說柳眉是他穿越來唐至今見過的第一美少女,那麼眼前這個就是穿越後所見的第一美婦人。
這婦人容貌極美,身形修長,衣衫飾物考究而雅緻。不過這些都不是讓唐松露出笑容的根本原因,最重要的是這美婦人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一份氣質。
高貴這個詞兒唐松一向不感冒,想必後世人也大多如此。但這美婦人只是隨意的站在桃花樹下,卻自然流露出高貴的氣息,高貴裡並沒有拒人千里的清冷,而是一種清雅,慧秀。
美人如花,鳴琴如玉,配合的倒也算默契。
雖然不是與鳴琴那般的完美,卻也不至於讓人失望,唐松向那美婦人微笑頷首致謝後,向柳眉招了招手,隨即便帶著她沿原路而回。
從見面到轉身離去,不過短短瞬間,唐松不曾與那美婦人說過一句話。
回來的路上,柳眉似乎也很高興,口中不時哼唱著山歌俚曲。等了許久見唐松沒有說話的意思,她終究是忍不住了,「既然你那麼喜歡她的琴曲,此時好容易見了面,為什麼卻不說話?」。
「東晉時有一個住在山陰的人叫王子猷,某晚大雪,他從睡夢中醒來,命人開室酌酒,漏夜之中飲酒賞雪並吟詠左思《招隱詩》以助興。其間忽然念及好友戴安道,此時這位戴安道住在剡地,與之相隔甚遠。王子猷一念思及,當即乘船前訪,那船走了一夜才到戴安道門前。王子猷此時卻命船工掉頭返回」。
「啊?」,柳眉訝然,「走了一夜為什麼不見,既然不見,為什麼又要連夜趕來,這個王子猷究竟是怎麼想的?」。
「好奇的不僅是你一個,事後多有人問他。王子猷的回答是:‘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他的意思是說,他在意的是自己的興致,卻並非一定要見到戴安道」。
這則典故的意思很好明白,但對於一個沒進過學的人來說,典故反映出的魏晉士人那種任自然的精神核心卻不太好品味。柳眉雖然聰慧,但沒讀過書的侷限終究還是有的,「那你的意思是?」。
「我之所以夜夜來聽鳴琴,是因為我喜歡那琴音,但也僅此而已。既然我喜歡的只是琴曲,又何必一定要見那鳴琴之人?又何必一定要與她說話?就讓這種喜歡更純粹些豈不是好!」。
唐松的回答很直白,卻讓柳眉聽的很高興,「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花花腸子多,總喜歡做些莫名其妙的事」。這句說完,走不幾步,她忽然又道:「唐公子……你教我識字唸書吧」。
「教你識字唸書當然沒問題,不過……」。
《唐律》中明文規定,各級官學不得招收賤籍子弟,賤籍中身份最低的樂戶更是天然沒有上學的權力,除非被青樓或大戶人家豢養為玩物自己找人來教那又另當別論。柳眉提出的這個要求其實就連她自己都知道是極過分的,見唐松答應的爽利,心下正自歡喜,不防又聽到一個「不過」,頓時就緊張起來,「不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