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夜聞琴

夜色山中這人驀然發聲,但其聲音清雅,言辭可採,倒沖淡了行為上的突兀。

唐松停住腳步沉聲道:「誰?」。

那人自松樹後轉出漫步而來,月色中只見他面容清癯,一身葛衣道袍,鬚髮半白,行動間道衣飄飄,古意十足。

「渭水羽客方山奇見禮了,此間有妙音引我漏夜而來,不防卻驚了足下的詩思,不過足下也驚了我的琴心,便兩相抵過了吧」。

口中慢慢說完,方山奇人也已走近,待看清楚唐松的面目後微微一笑道:「聽適才之詩,我還道是這山中又來了大賢,不意竟是唐公子。半日之間兩得相見真是大緣法,不過足下適才所吟可比午後鹿門寺中那‘書中自有黃金屋’好的太多,高下之間實有云泥之別,今夜既賞好音又聞秒辭,幸甚,幸甚」。

這道人說了一大串,唐松卻連他是誰都沒搞清楚,又聽他話中有半日間兩見之說更覺詫異,遂開口問道:「我與你分明初識,何曾又見?」。

「足下且再前行十餘步便有絕妙好音可賞。此刻將辰光耗在寒暄探問上未免可惜。我與足下已為山鄰,改日自當造廬而拜,介時再敘談不遲」,道人說完也不等唐松再問,揖首之後便與他錯身而過大袖飄飄的去了。

「夜遊山林居然能偶遇這樣的道人也算一奇了」,見那羽客走的灑脫,唐松也不再流連,邁步前行要聽一聽前方有什麼絕妙好音,竟能讓這言行不俗的道人如此讚歎,竟許之與孟浩然的名詩相提並論。

前行十多步走出兩邊青松夾持的山徑後,眼前豁然開朗,一泓清碧的八卦池水在月色下反射出粼粼銀光。唐松停住步子果然聽到一陣音樂的奏鳴,曲調高婉,錚錚可聽。

這分明是鳴琴之聲,如此暗夜竟然有人在八卦池邊彈琴?

唐松探目四望,佔地並不算廣大的八卦池盡收眼底。卻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順著琴聲來處細細搜尋,卻被一叢水竹擋住了目光。顯然彈琴之人是在那水竹叢中。

在這樣的山夜偶遇實是難得的緣法,唐松邁步過去想與那鳴琴之人招呼一聲。孰知他剛向水竹叢處走不幾步,琴聲卻戛然而止。

這鳴琴之人走了?還是他不想讓我過去打擾?

唐松疑惑間收住步子退了回來,他這一退,片刻之後那琴聲又起,這次卻是換了一個曲調,只是這曲調究竟是什麼,唐松實在聽不出來。

今晚的一切稱得上是個奇字,這樣的事後世裡除了在電視劇中看到之外還真是碰不到。看這樣子倒頗有幾分狗血電視劇中世外高人出場的姿態。若按照《世說新語》等古書的記載,遇見這樣的場景就該隨任自然,不可強求。

唐松倒也豁達,這人既不願想見,也就罷了。他自在池邊選了一塊青石坐下身來靜聽那人的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