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沒說話,葉世安繼續道:「如果柳玉茹死了,你父母死了,顧錦死了,你還能站在這裡,同我說這些嗎?」
「思,我也曾經以為,我一輩子,能堅守自己的道義。」葉世安聲音帶了啞意,「我也曾經以為,我能一輩子,堅守本心。」
「可後來我才發現,太難了。」
「我沒有我想的這麼偉大,我終究,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你同我說前程,說未來,說青史留名,說黎民蒼生,我都顧不上了,我只知道一件事。」
葉世安睜開眼睛,他聲音逐漸冷靜下來:「我再不會讓我的家人陷入如今的局面,而欠我葉家的,我也要一一討還回來。」
「我知道你的打算,你希望陛下先行軍抵抗劉行知,再與揚州聯手抵抗東都。可是這樣一來,在豫州時,陛下便是三面受敵,你這個法子,出不得任何差池,勝算不過五五開。其實明明有一條更好的路走的。」
「先取東都,割讓一州,與劉行知議和,這樣一來,不是更穩妥?」
「那日後呢?」
顧思冷冷看著面前已經全然陌生的青年,葉世安聽到這話,輕笑出聲來:「日後,就看陛下怎麼做了。我哪顧得了日後?」
「你們簡直是荒唐……」
顧思顫抖出聲:「你知道先帝給大夏留下如今局面,廢了多少心力?你們割讓了豫州,日後有豫州天險,再打劉行知,你們以為這麼容易?本來黃河通航、國庫充裕、各地恢復糧產、上下肅清官員……本來我們南伐,只需三年,便可功成。你們如今若將豫州讓給劉行知,那就是百年滅國之禍,這樣的罪過,你們擔待得起嗎?」
「有什麼擔不起?」葉世安平靜道,「洛子商能擔的罪,我都擔得起。」
「那你是下一個洛子商嗎?」
這話問出來,兩人都不出聲了。
「我舅舅,秦楠,傅寶元,先帝……」顧思一一數著,「他們用命,建立了大夏。他們希望建立的,是一個沒有洛子商那樣玩弄權術、枉顧百姓的政客的時代,葉世安,如果今日你要做洛子商,」顧思拔出劍來,指著葉世安,葉世安平靜看著他的劍尖,聽他道,「我便容不下你。」
葉世安輕輕笑了。
「我想葬在揚州。」他抬眼看向顧思,顧思的手微微顫抖,葉世安轉過身去,平靜道,「我等你來,取我性命。」
說罷,他轉過身,從長廊上走遠了去。
顧思深吸了一口氣,他將劍插入劍鞘,轉身打算往周燁的屋走去,然而他才走到出長廊,便看見士兵佈滿了庭院,一個士兵走上前來,恭敬道:「顧大人,夜深露寒,陛下怕顧大人夜裡邪氣侵體,特派卑職前來,領顧大人回屋。」
聽到這話,顧思頓時明白過來,他頗為震驚道:「周大人想軟禁我?」
「顧大人嚴重了。」
對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顧思捏緊了劍,深深吸了口氣,平了心情緒道:「勞您通報陛下,顧某今夜有要事求見。」
「陛下說了,」侍衛恭敬道,「您要說的,他都明白,他已經想好了,還望顧大人,識時務。」
「那顧某想見大公子。」
顧思見周高朗無望,立刻換了一個人要見,侍衛立刻道:「陛下說了,您誰都不能見。」
「你……」
顧思上前一步,然而也就是那片刻,整個院子裡的人立刻拔了劍。
顧思看著埋怨亮晃晃的兵刃,他心下便明白過來。
周高朗已經做了決定,他不會讓任何人忤逆這個決定,今夜這些侍衛,甚至可能是報了死令前來,如果他膽敢違抗周高朗的意思,或許便會被就地格殺。
侍衛緊張看著顧思,顧思也看著侍衛,許久之後,侍衛開口道:「顧大人,請卸劍。」
顧思沒說話,侍衛見他不懂,提高了聲音:「顧大人,請卸劍!」
顧思咬了咬牙,他蹲下身,慢慢將手長劍放了下來。
也就是那一刻,侍衛一擁而上,將他用繩子綁住,而後將他押回了自己的房間,關在了房屋之。顧思被關進屋之後,他便聽到外面來了許多侍衛,顧思聽著侍衛的聲音,沉下心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將我當犯人了嗎?」
「顧大人不必惱怒,」外面侍衛道,「大公子說,這是為您好。」
「放他孃的狗屁為我好!」顧思扯著嗓子罵,「他要真為我好,去勸他爹別幹蠢事兒!」
外面計程車兵不說話了,顧思被綁著,蹦躂著跳下床去,跑到床腳邊上,找了一個銳利的角,便反過聲來開始磨,一面磨一面開始罵周燁,罵葉世安。他罵了一會兒,有些罵累了,繩子磨斷了一半,便休息下來,他靠在床上,覺得有些疲憊。
他不知道怎麼辦。
他算好了如何阻攔劉行知,算好了周高朗稱帝,算好了周家要攻打東都。
可他沒有算到的卻是,周高朗為了鋪平稱帝之路,居然要葉世安諫言,劫掠東都。
他感覺自己一個人行在路上,每個人都與他逆道而馳,他突然很想有一個人在他身邊,告訴他,他走這條路是對的。
「舅舅……陛下……」他低喃出所有讓他堅信自己所行之路的人,好久後,他才念出一個名字,「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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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哥讓我從臨汾過來。」
沈明同柳玉茹說完之前的一切,抬頭看向柳玉茹,慢慢道:「他不讓我告訴你這些,說怕你擔心。可我不放心,我總覺得這些事兒嫂子你得知道。」
柳玉茹低著頭,她心緒紛亂。
她比沈明瞭解人心得多,沈明不夠敏感,她心裡卻是清楚的。
顧思刻意調了沈明離開,若秦婉之死了,周燁自然不難猜出顧思早已猜想到一切,可顧思卻沒有告訴周燁,周燁悲痛之下,難免遷怒。
葉世安已經失去了家人,周燁周高朗也痛失所愛,他們的心情自然是一致的,人在仇恨之下,做出什麼都不奇怪。可顧思卻是個極有原則的人……
柳玉茹心一思量,便覺得越發不安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道:「明日你與叶韻開壇點兵,我得回一趟臨汾。」
「你回臨汾?」
沈明有些詫異:「那黃河……」
「我會派人先過去。」
柳玉茹立刻道:「揚州這邊,陳尋和叶韻會幫著你。你帶著人馬,奔赴前線,按思做的就是。」
沈明點了點頭:「我聽哥的。」
柳玉茹應了一聲,她越想越不安,站起身來,便抱著顧錦走了出去。
顧朗華和江柔等人被她安置在揚州不遠處的小院裡,她決定今晚把顧錦交過去,便直接去臨汾。
柳玉茹走出去後,沈明也出了大門。走出門外,他便看見叶韻在門口站著。
叶韻還和走的時候一樣,穿了一件淡青色繡花長裙,雙手攏在袖間,美豔的眉目間帶了幾許笑意。
沈明看見叶韻便愣了,叶韻等了一會兒後,笑出聲道:「許久不見,竟是話都不同我說一句嗎?」
「不……不是……我……」
沈明慌慌張張,一時竟是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叶韻笑容越盛,她走上前來,到了沈明面前,溫和道:「走吧,我同你商議後日開壇點兵的流程。」
沈明聽到這話,內心稍稍安定,叶韻走在他身側,轉頭打量他:「沒想到,一轉眼,你都做將軍了呢。」
沈明頗有些不好意思,他輕咳了一聲:「還好,畢竟有能力的人走哪兒都不會被埋沒。」
叶韻嗤笑出聲:「給自個兒貼金。」
「你能不能相信一下我?」沈明立刻道,「你馬上就要把命交給我了,你知不知道啊?」
「哦?」
叶韻挑眉:「我怎的就要把命交給你了。」
沈明被這麼一問,僵了僵臉,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就覺得,叶韻會隨著他去前線。他皺了皺眉,頓時察覺這個想法不甚妥當,他輕咳了一聲,點頭道:「的確,是我胡說了。」
「不過你說得也的確不錯,」叶韻走在他身側,挺直了腰背,聲音裡帶了幾分散漫道,「我想著你一個人去前線,後勤之事怕沒人操持,所以我隨你一同過去,到時候,我這小命就在你手裡了。」
說著,叶韻轉過頭去,頗為矜驕地一低頭,行了個謝禮道:「過些時日,便要勞煩沈將軍了。」
沈明得了這話,呆愣片刻後,看著叶韻,卻是低低笑了起來。
叶韻聽得笑聲,抬眼瞪他:「你笑什麼?」
「沒。」沈明搖了搖頭,「我沒笑什麼。」
叶韻輕輕踹了他一腳:「說話。」
沈明生生受了她這一腳,回頭看了她一眼,他認認真真打量著她,終於道:「你還能同我這樣說話,我覺得很好。」
叶韻抬眼,頗有些不解,沈明溫和道:「我本以為,東都的事……」
聽到這話,叶韻頓住了腳步,她抬起眼來,靜靜看著沈明。
沈明覺得奇怪,也停下腳步看她,叶韻的目光打量著他的眉眼,片刻後,她笑起來道:「我這個人性子直得很。」
「巧了。」沈明笑起來,「我也是。」
叶韻抿唇不說話,只是靜靜端望著面前人,沈明出奇的好耐心,竟也是一句話不說,靜靜等著叶韻,許久後,叶韻才道:「本來覺得難過,可是難過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你。」
說著,她不自覺歪過頭去,放低了聲音:「竟就也覺得,人生這些坎兒,都走得過去了。」
沈明呆住了,他看著面前叶韻美麗的側臉,一句話說不出來,叶韻等了片刻,輕咳了一聲,往前道:「走吧,還有許多事兒等著咱們。」
沈明見她提步,驟然急了,他一把抓住叶韻的袖子,忙道:「我,我很高興。」
叶韻沒有回頭,沈明的話終於說順暢了,他急促道:「叶韻,你能為我開心一點點,我便高興極了。」
叶韻抿唇沒瞧他,背對著他:「傻。」
說著,她輕輕拂開沈明的手,提步道:「走吧,我不同你玩笑,事兒真的多。」
當天夜裡,叶韻和陳尋找到楊思龍,又聯合了當年揚州一些貴族子弟,開始準備重新接管揚州之事。葉家在揚州圈頗有名望,有沈明三萬精兵鎮守,楊思龍坐鎮,加上葉韻和陳尋兩人,他們很快便制定出一套揚州新規,將揚州人事重新洗牌。
而後沈明開壇點兵,點兵那天,揚州兒郎齊聚校場,陳尋持劍上前,看著校場上一個個青年,他恍惚看到了舊日好友,一個個靜立在前方。
他們彷彿是來見證一場開始,又似無聲告別。
陳尋閉上眼睛,在叶韻催促下,終於拔出劍來,驟然提聲:「今日揚州歸順於周氏,重回大夏。揚州之土乃大夏之國土,揚州之民乃大夏之臣民。天下安穩,方得揚州安穩,天下昌盛,方得揚州之昌盛。至此之後,揚州子弟願以血肉白骨永護大夏,」陳尋將劍倒立過來,用劍柄抵住眉心,做出了一個獨屬於揚州名門子弟宣誓的姿勢,鄭重出聲,「盛世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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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尋和沈明開壇點兵柳玉茹夜裡將顧錦安排好,便帶著人一路疾馳回了臨汾。她沒了孩子拖累,日夜兼程,趕在了兩日後到達臨汾。
她才到臨汾官道,便遠遠見到軍隊往外出行,柳玉茹擔心追不上顧思,加快了腳步,一路疾馳入城,而後到了官衙。她剛到門口,便給守門的人遞交了令牌,急切道:「妾身顧柳氏,前來尋我夫君顧思,敢問顧大人如今可在官衙?」
對方聽到這話,立刻謹慎抬頭她,柳玉茹一見這眼神便知道不對了,便立刻改口道:「我與周大公子和葉世安葉大人也十分熟稔,若顧大人不在,可否替我通報這二位?」
「您稍等。」
得了這話,那人立刻態度就不一樣了,忙讓人照顧著柳玉茹,進了府去。
沒了一會兒,那人便折了回來,同柳玉茹道:「夫人請,殿下正在屋等您。」
柳玉茹聽到「殿下」這個稱呼,還有幾分茫然,然而她很快反應過來,周高朗必定是稱帝了,因此周燁才叫「殿下」。
這樣一想,柳玉茹心便沉下來,旋即知道,秦婉之和周夫人怕是已經不在了。
她點了點頭,領著人跟著侍從走府。她進了府邸之後,踏入書房,便見周燁和葉世安在書房裡,他們似乎是在商量什麼,柳玉茹進去,他們便不再作聲,柳玉茹行了個禮道:「周大哥。」
周燁朝著柳玉茹點了點頭,隨後道:「玉茹坐吧。」
柳玉茹順著周燁指的方向坐下,她心記掛著顧思,又不敢問得太急,只能笑著道:「我方才揚州趕回來,想要找思,但侍衛都沒告訴我思在哪兒,只能來找你們了。我入城時看見軍隊已經開始出城了,思是不是已經先出城了?」
「沒有。」周燁搖了搖頭,徑直道,「他被關起來了。」
饒是已經知道出了事,可當這話真說出來,柳玉茹還是維持不住笑意,她坐在位置上,沉默了片刻,許久後,終於道:「是出了什麼事?」
「嫂子和周夫人死了。」
葉世安平靜出聲:「周大人稱帝,我們準備放棄豫州,直接攻打東都,周大人為鼓舞士氣,許諾劫掠東都三日。」
聽得這話,柳玉茹猛地抬頭,震驚看著他們。
然而面前兩個人都是面無表情,周燁不忍看到柳玉茹的目光,側過頭去,葉世安上前一步,擋住在兩人間,他給柳玉茹倒了茶,慢慢道:「玉茹,非常時刻,需得有些非常手段。」
「劫掠東都,」柳玉茹艱澀開口,「是什麼逼不得已的非常手段?」
「周大人身邊那些將領之所以舉事,是我們騙他們範玉要殺他們。等日後他們到東都發現真相,便可以自己是被騙之由洗清罪名,藉此反叛,重立新帝。周大人若想安撫他們,只能受他們要挾,不斷給予很多東西。」
葉世安分析著道:「陛下不願意給自己的帝王路留下這麼多禍根,因此他必須將這些將領一起拉下水,讓他們沒有回頭路。劫掠了東都,哪怕日後他們藉此要反,他們也是天下的罪人。」
柳玉茹不說話,她緊緊捏著扶手,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不用多說,她已經知道顧思被關的原由,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道:「思不會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葉世安平靜道,「陛下已經做下決定,大哥將他關起來,是為他好。若他此刻去給陛下諫言,陛下為了立威,他必死無疑。」
柳玉茹沒說話,她低著頭,葉世安想了想,放緩了聲音,繼續道:「玉茹,我知道你是個會權衡利弊的人,你去勸勸他。他不願意,此事他可以不參與,他有從龍之功,日後有我和周大哥,他在朝堂之上依舊會平步青雲。你去帶他離東都遠點,」葉世安猶豫了片刻,終於道,「讓他別管東都了。」
柳玉茹沉默不言,她低著頭的身軀微微顫動,葉世安看著她的模樣,心知她應該是對他們失望極了。葉世安心裡有那麼幾分喘不過氣,他背過身軀,不敢看她,靜靜等候著她的答案。
許久後,柳玉茹終於不再顫抖了,她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周大哥,葉大哥,」她低啞出聲,「其實我從不怕洛子商,也不怕劉行知,更不怕範玉,這麼多年來,我從未害怕,也從未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帶著眼淚笑著道:「可如今,我卻發現,我也是會害怕的。」
兩個人都沒說話,柳玉茹看著他們,站起身道:「我會去勸思,你們放心。可是我得告訴你們一件事。」
「我知道你們都心暗諷思幼稚,都覺得他只是因為未曾經歷過苦痛,所以不懂你們的抉擇。可我告訴你們,哪怕是當年思以為他家破人亡、在滄州被百姓圍攻,在最黑暗最苦痛的時候,他都從未打破底線,為了自己的恨、自己的權勢,害過任何一個不該害的人。」
「你們有你們的立場,我明白,」柳玉茹深吸了一口氣,「我自認從不是什麼好人,也從未給過自己期待,可你們呢?」
「當年江河和先帝想求一個清明盛世,他們用了一輩子。永州案,傅寶元和秦楠,也苦費了二十年。他們一代一代人,用盡一生時光,才建立了大夏。然後他們推著你們走到了高位,你們手握了權,拿到了兵,獲得了錢,你們以為是為什麼?」
「是因為如江河、如我這樣不堪的人,都以為你們能守住自己那一份底線,那一份風骨,那一份良心!」
柳玉茹大喝出聲,她看著周燁,怒道:「你以為婉之姐姐愛你什麼?愛你愛她?愛你願為她用千萬百姓性命報仇?我告訴你,婉之姐姐愛的,是你周燁!是那個說要讓所有人好好活,有尊嚴的活的周燁!」
「而你,葉世安,」柳玉茹指著葉世安,咬牙道:「你們葉家世代以君子聞名,你們葉家都以你為傲,你以為又是為什麼?是驕傲你手段了得,還是驕傲於你能為葉家報仇?你今日就算為葉家報了仇,泉之下,」柳玉茹盯著他,「你敢去見葉家列祖列宗嗎?」
葉世安微微一顫,他抬眼看向柳玉茹,顫顫張了張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聲。
柳玉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心境,隨後慢慢冷靜下來,慢慢:「我曾以為你們不同,可今日看來,你們其實也沒什麼不一樣。這天下給範玉、給劉行知、給你們,又有什麼區別?」
「我唯一慶幸,」柳玉茹慢慢睜開眼睛,靜靜看著他們,「這世上,還有顧思。」
然而,也唯有顧思。
走過了漫漫長路,這世上唯一不變,永如朝陽烈日的,竟也只剩下這麼一個曾被人嘲笑的揚州紈絝。
柳玉茹躬身行禮,隨後起身來,冷靜道:「我去勸他,然後我會帶他走,你們放心吧。」
說著,柳玉茹轉過身去,她擦著眼淚走出房門。
侍從將她帶到關押顧思的牢房,顧思正靠在柱子上,認真思考著法子。
他要破局,就得解決周高朗的顧忌。可如何解決……
顧思正思索著,就聽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開門。」
顧思渾身一怔,他猛地回頭,便看見房門慢慢開啟。女子藍衣玉簪,逆光立在門前。顧思坐在地上,呆呆看著來人,柳玉茹看他呆滯的模樣,破涕而笑,她緩步走到他身前,柔聲道:「起來吧。」
她低啞朝他伸出手:「我來接你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