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兩人一問一答,柳玉茹的回答,都標準得彷彿是用筆記錄下來的一個賬本,什麼都清清楚楚,但也都規規矩矩。

他們這麼說著話吃完了飯,而後就傳來葉世安叫顧思一起入宮的通報。顧思忙道:「糟,我才想起來要見陛下。」

說著,他慌慌張張去拿衣服,柳玉茹知道他的衣服平日都放在哪裡,柳玉茹不慌不忙給他取了官府,同時又拿了狐裘披風,讓人備了香茶。

顧思在最短時間裡穿上衣服,柳玉茹送著顧思出去,顧思穿著官服,頭上戴著官帽,自己給自己披了披風打著結,等打完結後,他急急忙忙道:「我走了。」

柳玉茹得了話,卻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披風,顧思正要問她什麼事,就看柳玉茹踮起腳尖,將他拉得彎下了腰,在他臉頰旁邊輕輕親了一下。

顧思愣了愣,詫異抬眼看柳玉茹,柳玉茹抿了唇,壓著笑意,眼裡帶了幾分閃爍的羞澀,溫和道:「我不會說話,便親你一下,讓你覺得我也不是那麼乏味。」

顧思聽到這話,高興得一把捧住柳玉茹的臉,在柳玉茹錯不及防之間,抱住她就「麼麼麼」換著位置滿臉親了幾大口。

柳玉茹又羞又惱,忙推著他道:「葉大哥還在等著,還不出去!」

顧思親高興了,最後狠狠親了一口,終於才放開她道:「行了,我真走了。」

柳玉茹捂著眼睛,背對過他:「趕緊。」

顧思抱著公,高興跑了出去,柳玉茹聽到腳步,轉過身去,才轉過身,又聽得腳步,看顧思探出半個身子,亮著眼看著她道:「以後你每天這麼親我好不好?」

柳玉茹被他熱鬧了,從旁邊書架抽了一本書就砸了出去,叱道:「再不走,我就親自送你入宮去!」

顧思被這氣勢洶洶砸出來的書嚇到,趕緊縮回頭跑了。

等顧思跑著離開,柳玉茹才揚起笑來,低聲說了句:「孩子氣。」

隨著秋闈的結束,滎陽一案也終於塵埃落定,這一案牽扯人數之多、之廣、影響之深遠,都算得上大夏排得上名的大案。

此案發生在大夏康平甲子年間,史稱修河大案。此案彰顯了大夏新帝對於舊朝貴族強硬之態度,以黃河為引,徹徹底底立了國威。此案之後,各地豪強紛紛收斂,範軒之聲望,在民間越發高漲。

而與範軒這位明君聲望一起水漲船高的,便是處理完修河一案後,緊接著主審了科舉的顧思。

這位年輕有為的顧尚書,以著從未有過的速度,在政壇迅速崛起。所有人都清楚,如果說之前顧思尚書之位是範軒強行托起,那麼在科舉之後,屬於他的門生迅速入朝遍佈朝廷,他再修完黃河,積累了民間聲望,那顧思尚書之位,便算是徹徹底底坐穩了。

等顧思從黃河歸來,那他便將是整個朝堂之上,僅次於周高朗和張珏的第三人。

而這時候,他年不過二十一歲,而已。

對於這樣一個年輕人,外界或懷疑、或嫉妒、或欣賞。

他成為整個東都最熱門的話題,茶餘飯後,都是他的名字。柳玉茹每次出門去,都能從不同的人口,聽到顧思的名字。

政客議論著顧思的仕途,商人議論著顧思的家庭,而女子則紛紛議論著,顧思是個俊朗的美郎君。

柳玉茹靜靜聽著這些言論,她感覺自己彷彿是懷揣了一塊璞玉,這塊玉磨啊磨,終於有了光輝。

秋闈之後,便是殿試。按理殿試要放在開春,然而因為修河一案導致朝廷人手極度不足,只能提前殿試,早日將人安排下去。

於是十二月旬,顧思便主持了殿試,由範軒親自選出了前三甲,昭告天下後,算是結束了大夏第一場科舉。

科舉結束當天,顧思扶著範軒回御書房。

天冷了,範軒越發疲乏,顧思扶著他的時候,能感覺到他手腳冰涼,顧思低聲道:「陛下要多當心身子,這大夏千萬百姓,都還指望著陛下呢。」

「他們哪裡是指望我啊?」範軒聽著顧思的話,慢慢笑起來,「他們指望的,是你們啊。」

「有君才有臣,」顧思扶著範軒坐到高座上,溫和道,「我們也不過只是幫著陛下的忙罷了。」

範軒聽著顧思的話,他搖了搖頭,他似乎有些累了,張鳳祥給範軒送上暖爐,範軒抱在手裡,他靠著椅子,慢慢道:「人都會老,會死,朕這輩子,也已經差不多了,朕創立了大夏,未來的大夏,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成珏啊,」範軒輕咳了幾聲,張鳳祥忙給範軒奉了藥茶,範軒輕咳著喝了藥茶,緩過來後,接著道,「朕許久沒這麼高興了。」

「今日這些年輕人,都很好,朕很欣慰,也很高興。有你們在,朕就放心了。」

「我們都還年輕,」顧思聽出範軒話裡交託之意,忙道,「都得仰仗陛下照拂。」

範軒笑著沒說話,他抬起手,拍了拍顧思的肩。

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然而最後,卻也只是說了句:「回滎陽的路上,多多照顧玉茹。」

顧思沒想到範軒會關心這個,他愣了愣,隨後笑起來,恭敬道:「陛下放心,臣會照顧好內子的。」

範軒笑了笑,寒暄幾句後,又讓顧思下去。

等顧思走後,張鳳祥給範軒添了茶,低聲道:「陛下對顧大人,簡直是當親兒子一般看待了。」

範軒聽到張鳳祥的話,笑了笑:「瞧著他,便想起年輕時候。」

張鳳祥沒說話,範軒端了茶,看著門外,東都烏雲黑壓壓一片,他有些懷念道:「年輕時候,朕也是他這樣。只是朕沒他懂事得早,早年一心只想著百姓、國家、權勢,沒花多少時間在唸奴身上,也沒時間好好管教玉兒。」

楊念奴是範軒的妻子,也是範玉的生母。

張鳳祥知道,範軒與這位髮妻感情極好,然而楊念奴卻因早年與範軒太過奔波,生下範玉後沒有好好調養,落了病根,在範玉小時候便撒手人寰。

楊念奴死後,範軒哪怕只有範玉一個兒子,也一直沒有再娶。許多人都以為這是範軒對楊念奴情深所致,然而張鳳祥卻從這話裡,又多聽出幾分意味。

「陛下如今,是在自己罰著自己啊。」

張鳳祥嘆息,範軒笑了笑,卻是道:「本想登基後,好好教導玉兒。沒想到上天卻不給這個時間了。」

「不過還好,」範軒看著遠方,神色裡帶了幾分苦澀,「上天待大夏不薄。」

範軒說著,天空慢慢飄下雪來。

顧思穿著官袍,雙手攏在袖,一路從宮走出門去。

範軒閉上眼睛,輕嘆出聲:「大夏還有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