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我不信他。」秦楠抬眼,看著沈明,認真道,「但我信你。」

沈明愣了愣,片刻後,他有些不好意思直起了身子,他擺擺手,想說點自謙的官話,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就拍了拍秦楠肩膀,高興道:「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

秦楠看著他高興的樣子,勉強勾了勾嘴角,算作笑了,沈明見他努力擠出個笑容,突然想起來:「這麼算起來,秦楠,你是把我當朋友了?」

「你與我不應當是同輩。」

秦楠提醒他,沈明立刻道:「年齡算什麼?重要的是你把我當朋友看待。秦楠,」沈明說著,認真起來,他一字一句承諾,「你既然信了我,我便是用命,也會償還這份信任。」

秦楠沒說話,過了許久後,他才有些乾澀地慢慢出聲道:「謝謝。」

沈明領著秦楠回了滎陽,這一路上,便已是三波截殺。好在沈明武藝高強,一路廝殺著將秦楠帶了回去。

等第二天正午,沈明領著秦楠回到縣衙,李玉昌和顧思聽聞沈明回來了,趕緊領著人去接沈明和秦楠。兩個人都滿身是血,格外狼狽,沈明一回來就一副累趴下的模樣道:「不行了不行了,天大的事兒也得先讓我們睡一覺。」

李玉昌點點頭,顧思轉頭便讓人安排了洗漱,沈明見顧思去安排,叫住顧思道:「哥。」

顧思頓住步子,沈明立刻道:「我要住在秦大人隔壁。」

顧思愣了愣,隨後他便領悟過來,沈明應當是想護著秦楠,他知道秦楠對他們一批人都有敵意,也就沈明勉強讓他信任。於是顧思點點頭,便回去安排。

秦楠聽到沈明這麼安排,便知這個一貫大大咧咧的人,是真的費心去實現他的承諾了。

他心裡暗暗舒了一口氣,李玉昌平靜道:「秦大人家人呢?」

聽到這一聲詢問,顧思和沈明才便明白過來,如今秦楠開不開口,他家人的安危是十分關鍵的問題。沈明想了想,走到秦楠面前,小聲道:「我去幫你家裡人接過來吧?」

秦楠皺了皺眉頭,顧思走上前道:「秦大人若沒有絕對的把握藏好家裡人,還是放到府衙來,讓人日夜保護比較好。」

秦楠猶豫了片刻,沈明斟酌著道:「還是聽哥的吧?」

秦楠抿緊唇,片刻後,他讓沈明低下頭來,小聲和沈明報了一個地址。

沈明點點頭:「我明白了,你先去歇息,我去接人。」

「你一個人去。」

秦楠吩咐,沈明點點頭:「明白,我一個人去。」

秦楠得了沈明的回覆,終於安心下來,由侍從領著離開。沈明得不到歇息,同顧思和李玉昌打了聲招呼,便直接出了門。臨到出門前,顧思張口道:「我同你去吧?」

「不必,」沈明擺擺手,「小事,我自個兒去就行了。」

「你一個人去,是不是有些太託大了?」

顧思皺起眉頭:「秦大人讓你一個人去,是因為他不信任其他人,怕有奸細混在當。可你一個人去,若是被人跟蹤,到時候怕你一人難敵。我陪你去,要是出事了,也有人幫忙。」

「算了吧。」沈明立刻道:「若真如你所說,要是出事了,得我們一起栽在那兒。」

「那我給你個訊號彈,」顧思又道,「我準備好人,若是出了事,你立刻放訊號彈。」

「行。」

沈明點點頭,接了顧思的訊號彈,同他道:「我走了。」

顧思見他出去,便去點了人,然後時刻準備著。

沈明一路朝著秦楠說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困得不行,只能在困的時候努力掐自己一把。

秦楠將家人藏在郊外一個小村裡,沈明到了他說的村子,便開始沿途問路,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秦家的地方,他敲響了大門。

敲了兩下,沒有人應,沈明覺得有些奇怪,想了想,他跳上牆頭,往裡一看,就立刻驚住了。

庭院裡還留著新鮮的血跡,整個院子裡明顯剛剛打鬥過,但打鬥得不算激烈,周邊幾乎沒什麼動靜。

沈明趕緊進了院子,四處翻找起來,他尋到了那些人綁人撤離的方向,心裡又急又惱,趕緊發了訊號彈,一路朝著痕跡追去。

對方明顯是隻比他來得早一點點,應當走得不遠,沈明一路追蹤過去,他在外面追人的手段了得,而對方也明顯不是省油的燈,等到了天黑,對方也不耐煩了,乾脆留了幾個人停下來攔住沈明,將人劫走了去。

顧思到的時候,沈明正被幾個人圍毆,他渾身是血,顧思領著人衝進來,那些人掉頭就跑,沈明大叫了一聲:「抓住他們!」

無需沈明多說,顧思便令人衝了上去,然而對方卻是十分狠辣,在被抓到的一瞬,他們便當場咬破了毒囊,幾乎沒給顧思任何審問的時間,就直接成了一具屍體。

沈明見這些人倒在地上,轉頭就往密林深處衝去,顧思叫住他:「沈明!」

沈明不管不顧,往前衝去,顧思衝到前方一把抓住他,他見沈明狀態不對,立刻道:「你去做什麼?」

「追人。」

沈明急急往前,顧思緊跟著他,立刻道:「他們和你糾纏多久了?」

「半個時辰。」

「你有追蹤的線索嗎?」

「沒有。」

「那你還追什麼?」

顧思冰冷出聲,沈明抬起頭來,怒喝道:「那就不追了嗎?!」

顧思沒有說話,沈明轉身朝著密林深處去:「我看見他們往這個方向去的,我要繼續追,我答應過秦楠,我得保住他家人,我絕對不能讓他們走,我……」

「沈明!」

顧思拉住他:「你冷靜點!」

「我答應過他!我答應過他!」

沈明大吼出聲:「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把命交給我,」沈明看著顧思,他渾身是傷是血,整個人彷彿是血水裡撈出來一般,滿是血絲的眼裡含了淚光,「我不想辜負他。」

顧思沒說話,沈明聲音低啞:「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做成過什麼事。大家都說我衝動,都覺得我傻,我知道。」

「這是第一次有人期待我,哥。」他認真道,「我拼了命,也不想辜負他。」

「這不是你的錯……」

「他們是跟著我來的!」

沈明抓著刀,茫然四顧:「我再小心一點就好了……我路上再多繞幾道彎,再多警覺一點,再……」

「沈明,人能力有極限,」顧思皺著眉頭,「你不是神,你能力有極限。」

「那我怎敢答應他?」

沈明看著顧思,終於顫抖出聲:「如果我做不到,我怎麼能答應他?」

顧思沒有說話。

山明月高照,初秋寒風呼嘯而過。

而秦楠一覺睡醒過來,他坐在飯桌面前,喝了一口小米粥,問身後侍從道:「沈大人可回來了?」

侍從沒有回應,他走上前來,從袖遞了一個盒子到秦楠面前。

「秦大人,您的信。」

秦楠看著那個盒子,面色很平靜,甚至帶了一種通透的瞭然。

他苦笑了一聲,開啟了盒子。

盒子裡放著他母親的髮簪,那是她從不離身的髮簪。

「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侍從站在他身後,聲音很平和,「大人說,您心裡應該清楚。大人還說了,秦老夫人身體欠佳,是因獨自一人撫養秦大人半生太過勞苦所致,還望秦大人銘記生養之恩。」

秦楠握著髮簪,手微微顫抖。

「他想做什麼?想要我手裡的東西?」

「大人知道你手裡有什麼東西,」侍從平靜道,「等傅寶元處斬後,大人會派人協助您去東都告御狀。」

「告什麼?」

「顧思和李玉昌拒收證據,故意殺害朝廷忠臣,這不值得秦大人親赴東都告御狀嗎?」

侍從輕笑起來:「秦大人,沒有人能清白一輩子,二十年了,您和傅寶元,也該成為永州的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