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顧思沒有說話,沈明接著道:「所以,現在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遇見了什麼事,臨時突然決定舉家離開。我們的人是他的人動的手,或者就是之前我們發現的另一批人動的手。」

顧思不語,他靜靜思索著,沈明有些焦慮:「哥,怎麼辦?」

「他有老母親,還有這麼多僕人,應該會分散出行。」

顧思慢慢道:「他母親年邁,一時走不了,估計還在城。他應該是出滎陽城,你往西邊東都方向以及南邊通往益州方向去追。」

「是。」

沈明領了命令,立刻就趕了出去。顧思站在門口,柳玉茹從屋內走了出來,有些疑惑道:「秦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顧思沉默了片刻,接著道:「你先休息,我去找幾個人。」

顧思說完,便趕往了河堤。

洛子商正在河堤上監工,看見顧思來了,洛子商笑了笑:「顧大人。」

「秦大人不見了。」

顧思開門見山,他觀察著洛子商的神情,洛子商愣了愣,隨後道:「什麼叫不見了?」

聽到這一句,顧思觀察著洛子商神色,便知洛子商應當是當真不知道此事的。

他轉身就走,然後趕到了府衙,他找到了李玉昌,同李玉昌道:「李大人,秦大人不見了,在下想見見傅大人。」

聽到這話,李玉昌皺起眉頭:「你妻子與此案有關,你不方便見他。」

「李大人,」顧思抬眼看向李玉昌,「秦大人出事可能與傅大人有關,您讓我見見他,至少搞清楚秦大人是怎麼不見的。李大人您辦案秉公正直,是非分明,總不會糊里糊塗的就把案子判了。」

李玉昌沉默了片刻,許久後,他終於道:「我去問。」

顧思一時有些惱了這個死腦筋,可他也知道,這正是李玉昌的可貴之處。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道:「您請。」

李玉昌點點頭,領著人去找了傅寶元。

顧思跟著李玉昌去了牢房,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李玉昌進去後不久,他走出來,平靜道:「他說他不知道。」

「不知道?」

顧思愣了愣,李玉昌點點頭:「不肯說。」

聽這話,顧思明白了,李玉昌估計是沒問出來,他立刻往裡面道:「我去看看。」

李玉昌抬手攔住了他,顧思被這麼一攔,頓時惱了,怒道:「我說你這個人腦子是灌了鉛嗎?!什麼時候了,能撬開他的嘴的辦法都要試試。秦楠為什麼跑?不就是因為他手裡握著重要的東西所以跑的嗎?你現在攔著我,萬一秦楠被人弄死在路上,這個案子怎麼辦?!」

李玉昌被這麼一通罵,倒是不說話了,等顧思再衝進去,他也不攔了。

顧思一路衝到牢裡,就看見傅寶元躺在床上,他還是平日那副樂呵呵的樣子,一手撐著頭,一手拿著筷子,悠然自得敲著碗,唱著些小調,與平日的討好姿態比起來,倒是多了幾分瀟灑意味。

顧思看著傅寶元,朝著傅寶元道:「秦楠跑了,你知道吧。」

傅寶元不搭理他,繼續哼著調子。顧思沒說話,他抿了抿唇,接著道:「上一次,我的人去抓人,是不是你派人來給的執勤時間表?」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傅大人!」顧思提了聲音,「您現在不說出秦大人的下落,說不定就晚了!」

聽到這話,傅寶元輕笑了一聲,他翻過身,背對著顧思,不說話。

顧思見他的模樣,他想了想,接著道:「我不知道你是善是惡,我也不知道秦大人打算做什麼。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阻攔我修黃河,可是我只是想做好這件事。」

傅寶元唱曲的聲音停了,顧思捏起拳頭:「我想修好黃河,我也想修好永州。這間,我不放過一個壞人,可我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傅大人,如果你有冤屈,你可以說,你不必繞著彎子讓秦大人去冒這個險,你可以信我。」

「你一個年輕人,」傅寶元睜著眼,看著面前的牆面,平靜道,「來永州攪和什麼?隨便走個樣子,刷個政績,撈一筆錢,回東都就是了。你年紀輕輕,正三品戶部尚書,未來只要不走錯路,他日早晚要走到你想走的位置去,何必貪功冒進,如此著急?」

「因為我是官。」

顧思看著他,認真開口:「我在這個位置,我吃的是百姓供養的糧食,我拿的是百姓給的俸祿。我怎可尸位素餐,只求前程?陛下既然叫我來修黃河,我就要把黃河修好,我不能讓揚州這麼多錢白白搭進去,我也不想每一年朝廷年復一年接到黃河水患的訊息。這本該是良田沃土,這裡的百姓本該安居樂業,如果我能做到,我為什麼不做?」

「顧大人,」傅寶元輕嘆,「這永州的百姓,永州的官都不管,你……」

「我管。」

顧思果斷開口,字字鏗鏘:「大夏有我顧思,我活著一日,便要管百姓一日。」

傅寶元沒說話,他看著牢房黑漆漆的牆,不知道在想什麼。顧思見他不出聲,繼續道:「傅大人,我知道您不信我。可是您就算不信我,您也想想您一家老小。我知道您都安排好了,您心裡不怕,可是您不怕,他們不怕嗎?」

「您現在指望秦大人為您做點什麼,可如果您不是冤屈的,秦大人救不了您。如果您的確蒙冤,你讓他一個人山高水遠去替你伸冤,你不怕他出事嗎?」

「之前,」顧思深吸了一口氣,「就有人盯上他了,我讓沈明守著,如今他走了,我們護不住他,你讓他一個官,如何護住自己?」

傅寶元聽著顧思的話,許久後,他嘆了口氣,許久後,他慢慢道:「非我不願,是他不願。你既然已經猜出來他要做什麼,便去找吧。」

顧思愣了愣,片刻後,他便明白,傅寶元是說了秦楠的去向,顧思正要說話,又聽傅寶元接著道:「他爬不動山。」

他爬不動山,又要往東都去,往東都除了官道,都必須爬山,所以秦楠必然是走了官道。而他為了甩開人,一定是要遮掩著離開……

顧思盤算著,傅寶元看他思索,他苦澀笑了笑:「你走的時候,讓人給我送壇酒來。」

顧思應了聲,他提步要走,走出門前,他突然聽到傅寶元出聲:「我來滎陽的時候,就你這般年紀。」

顧思頓住步子,而後他聽到傅寶元笑著道:「一轉眼,已經是把老骨頭了。我不看到你,都忘記自己年輕時是什麼模樣了。」

顧思聽著傅寶元的話,他回過頭去,他看見傅寶元盤腿坐在石床上,他穿著官府,圓潤的臉上帶著滄桑的笑意。

那一瞬間,顧思有種錯覺,他彷彿看到二十多歲的傅寶元,年少意氣風發,盤腿坐在他面前,神色堅定又認真,似乎同他如今一樣,懷揣著濟世救民的想法,骨子裡,心裡,滿是熱血。

他曾對天立誓,曾歃血為盟,曾許天下百姓絕不辜負,曾給這山河萬丈豪情。

這些年輕人做過的,他都做過。

然而寒冰冷血,風寒凍骨。

人生是最殘酷的刀刃,無聲無息,就能將人改成翻天覆地的模樣。

顧思呆呆看著傅寶元,傅寶元似乎是看到他心裡,他如長者一般揮手:「去吧,我等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