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看著他，慢慢道：「你是不是在等王厚純？」

他觀察著趙的神色，無論他說什麼，趙都是一個樣，根本看不出他的態度，顧思知道這是個棘手的人物，但他並不焦躁，只是道：「你手裡拿著王厚純的把柄，篤定他會來救你。畢竟，幫著謀殺欽差大臣這種事，判得重了，那是要株連族的。」

這一次，趙終於抬起頭來，顧思從旁邊撤了冊子過來，用手指翻著頁道：「喲，你還有三個妹妹，還有一兒一女，只有一個娘子，很恩愛吧？」

說著，顧思笑眯眯抬眼看向趙，趙冷著聲道：「娶不起多的。」

「別擔心，」顧思放下冊子，一隻手撐著下巴，端詳著他，「誅族不至於，一般你這種情況，也就從此妻女入娼籍，兒子流放入奴籍。」

趙盯著顧思，一雙眼裡全是寒光，他似是要把顧思生吞活剝了，顧思輕輕一笑：「不服氣？想著怎麼當時沒讓刺客殺了我？覺得我為難你家人？」

「你想著我為難你家人，」顧思靠近趙，猛地提了聲音，「你就不想想我家人嗎？！」

「我若是死了，你讓我家裡人又怎麼辦？！」

趙捏緊了扶手，顧思盯著他，冷著聲道：「我知道你心裡怨恨，你就是個小嘍囉，這事兒你不做，王思遠要找你麻煩，你做了，我找你麻煩。所以我給你保證，趙，你不用指望王厚純，他，我斬定了。你若是願意指證他，我留你一條活路。」

「留我一條活路？」

趙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顧大人，這話，您敢說，我不敢信。」

顧思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思遠在滎陽的影響太深了。他一句話，根本不足以取信於趙，他沒再多說，只是道：「等一等，你便信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外面早已是兵荒馬亂，先是王厚純府上那人不見了蹤影，全城都在找，而後是沈明發現趙的家人沒了影子，他領了三十個影衛，突襲了王厚純的府邸，直接將人撈了出來。

沈明領著人急急忙忙回來，顧思還在房看著書，趙坐在他對面，聚精會神盯著顧思。

過了一會兒後，趙聽見外面隱約有哭聲，他突然有些緊張起來：「外面什麼聲音？」

顧思懶洋洋抬了眼皮，慢條斯理翻過書頁：「無妨，一會兒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木南便開了門，直接道：「公子，人沒抓到，人不見了。」

顧思點點頭，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

趙嘲諷笑開：「顧大人想要保住誰，似乎也保不住。」

顧思不說話，端著茶喝了一口，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也就是這時候，外面傳來了哭聲，隨後就傳來沈明的聲音道：「進去，趕緊進去。」

一聽這哭聲，趙的身子就僵了，而後他就看見他的妻子抱著一個孩子，身邊跟著一個孩子，被沈明逼著走了進來。

趙一看見他妻子進來，猛地就站了起來，怒道：「你們放她走！」

聽得這一聲吼，女人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起來，趙聽到哭聲，剋制住了情緒，他轉頭看向顧思，故作鎮定道：「你好好安置他們，有話，我們好談。」

顧思聽到這話，他勾唇笑了笑，合上了手的書，同沈明道：「是不是一天沒吃飯？先帶著去吃點東西。」

女子聽了這話，擔憂看向趙，趙控制著情緒道：「你先帶孩子去吃飯，照顧好三位小妹，我這邊沒事兒。」

女子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道：「我明白，你放心。」

說完，女子便領著孩子離開。

等他走後，顧思揮了揮手，讓人都走了下去。而後他坐到趙面前，抓了張紙，拿著筆，懶洋洋道：「行了，說吧。」

趙沒說話，他似乎剋制著情緒，過了片刻後，趙深呼了一口氣，剛要張口，就聽顧思道：「我先和你說好，我把你媳婦兒孩子妹妹大費周章從王厚純那裡搶過來，可不是為了威脅你的。」

趙被這話說得愣了愣，顧思接著道：「你別當我是那些狗官，我和他們可不一樣，我把人弄過來，就是為了給你證明，你不是說我沒能耐保住你嗎？」

說著，顧思抬起頭，看著趙挑眉，神色頗為張揚：「我就讓你瞧瞧，我不僅保得住你，我還保得住你全家。」

趙聽著這話，呆呆看著顧思，顧思從旁邊拿了茶，開始在紙上落字，一面寫一面道：「本官看得出來，你也不算壞到根裡，只是滎陽上下都是如此，你也是沒有辦法。可是人病了總得醫，樹有蟲總得挖。病醫好了，你也就不用怕它反覆發作疼了。」

「你的家人我會送到東都，在東都地界，王家沒這麼大能耐翻天。你知道什麼，便可以安安心心說了，若能立功，還能將功贖罪，未來甚至在東都當個小官，也未可知呢？」

趙聽著顧思的話，他似乎在思量什麼，整個人一直在思索著什麼，顧思靜靜等著，等了許久後，他才聽趙道：「您可是當真要管黃河的事？」

不等顧思說話，趙就抬眼看他，眼裡全是警告：「既然要管，就得管到底。別讓人拿了命和你拼，又和他人說一句對不住，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