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話是這麼說,想也當是這麼想,但不知道為什麼,顧思心裡總覺,有那麼幾分毛毛的感覺在心蔓延。

夜裡顧思想找柳玉茹說話,但他酒意上來又困,強撐著說了兩句,柳玉茹不理會他,他也撐不住,便攬著人睡了。

等到了第二日,顧思早早起來,柳玉茹才起身,就看他巴巴端了洗臉盆過來,一雙大眼裡全是討好道:「玉茹醒了?我伺候你起床。」

柳玉茹面色不變,笑了笑道:「勞煩夫君。」

顧思趕緊給她端水遞帕子,他動作笨拙,幫著她洗漱之後,又來幫她穿衣。柳玉茹看著他苦惱的把帶子扭過來系過去,腰帶系得歪歪扭扭,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按住他的手道:「罷了,不必了,我不氣了。」

聽到柳玉茹的笑聲,顧思才舒了口氣,他環住她的腰,如釋重負道:「你可算笑了,我心裡怕死了。」

「你又怕些什麼?」柳玉茹有些奇怪,「錯也不在你,我氣也是氣那些官員。」

說著,柳玉茹抬手整理了一下顧思的衣領,有些無奈道:「這世界對你們男人太過偏愛了,外面好吃好玩的這樣多,你不樂意都有人逼著你去享受,我想享受也沒個地方……」

「你說什麼?」顧思抓住了重點,震驚道,「你想享受什麼?」

柳玉茹哽了哽,趕緊道:「沒什麼,我就是嫉妒你。你瞧瞧你這日子,」柳玉茹嘆了口氣,「有酒喝有錢賭有姑娘陪,花花世界無限精彩,我……」

話沒說完,木南就從門外走了進來,笑著道:「公子醒了,昨夜跟著洛子商的侍衛來報晨訊,可要聽?」

「說吧。」柳玉茹率先開口,顧思應了一聲,木南立刻道,「昨夜洛子商和所有官員酒桌上都喝了一遍,與永州官員相處甚好,夜歸時醉酒,是秦刺史送回來的。」

「嗯?」顧思抬眼,「可知他們說了什麼?」

「門童說,在門口聽見秦楠約洛子商後日掃墓。」

顧思皺起眉頭,秦楠約洛子商掃墓,應當是事關洛依水。顧思心裡對洛子商的身份始終是個結,他揮了揮手道:「盯好他。」

木南應聲,顧思又囑咐了些其他,便讓木南下去了。

這麼一打岔,兩人也不再多說其他了,兩人一起吃了飯,顧思便領著洛子商和沈明去了縣衙,柳玉茹自己去街上找倉庫的位置。

滎陽是黃河的分流段,也將是柳玉茹水路規劃上最大的一個轉站,柳玉茹首先要去找到一個倉庫,用來存放需要分流的貨物,之後要去購下一批小船,用來從黃河切換到小渠。

柳玉茹在城裡轉了一天,尋找著適合當倉庫的地方。這個地方不能離碼頭太遠,交通必須要便利,而且地價不能太貴。她一面打聽著各處的價格,一面詢問著各個店鋪的人力。

她忙活著的時候,家裡便傳來了訊息,說是許多官太太來了家裡。

柳玉茹趕緊回了府邸,收拾了一下,便去了前廳。

前廳裡坐了十幾位夫人,年紀都和柳玉茹相仿,王府的管家一一給柳玉茹介紹著來人。這些人是由傅寶元的妻子陳氏領著過來,同柳玉茹聊著天。她們極會說話,和傅寶元這個人一般,見縫插針的夸人。

柳玉茹小心應酬著,等大家相熟了,氣氛熱絡起來,陳氏便邀請了柳玉茹去逛園子。她們兩人像好姐妹一般手挽著手進了院子,其他人都遠遠坐著,柳玉茹看出陳氏是明顯有話要說,便直接開口道:「傅夫人可是有什麼私底下的話要說的?」

「顧夫人真是仙人下凡,我們這些凡人的心思,都被顧夫人看得透透的。這次我呀,的確是有些話想同顧夫人說說。我聽說顧大人這次來,主管著修黃河的事兒,這修黃河可是大事兒,我夫君在縣令這個位置上呆了二十多年了,黃河修過三次,每一次大人來修完黃河之後,回去不僅升官,還能發財,運氣好得不得了,這就是積德呀。」

柳玉茹聽著,露出驚訝神情,滿是嚮往道:「修黃河竟有這樣的福氣嗎?」

「一年黃河道,十萬雪花銀。」

陳氏笑著道:「過往修整,都是小打小鬧,這次聽聞朝廷撥了一千萬兩下來,可是真的?」

柳玉茹聽著這話,露出詫異的神色:「竟有這麼多?」

「看來顧夫人還不知道?」陳氏假作不知道柳玉茹在演戲,繼續道,「我聽我夫君說了,足足一千萬兩,想必顧大人是要幹一番大工程,這做事兒,總要有一些做事的人,今個跟著我來的夫人,都是過往治理黃河緊要人手的夫人,她們聽說顧夫人來了,就想過來,多多少少,也露個臉,讓顧夫人在顧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柳玉茹聽了,心裡便有了底。她看了一眼屋裡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子,笑了笑道:「只要不給我夫君送女人,一切都好說。」

陳氏愣了愣,隨後笑出聲來:「明白,昨個兒的事兒我們都聽說了,顧夫人做的好,我們都極為欣賞。」

柳玉茹似是不好意思,笑了笑,沒有說話,陳氏靠近了柳玉茹,小聲道:「夫人是喜歡白的,還是喜歡物件?」

柳玉茹聽到這話,便知道陳氏是在問她怎麼送這個禮了。

白的應該就是銀子,物件應該就是將銀子折成物品。她想了想,隨後道:「白的吧,」她故作淡定道,「你夜裡抬到府裡來,今個兒的人,等一會兒我陪你再見一遍。」

陳氏高高興興應了聲,便領著柳玉茹去見了眾人。柳玉茹細緻記下每一個人後,等吃過飯,才送走了這些夫人。

柳玉茹在府裡應付著這些夫人的時候,顧思領和洛子商和沈明在縣衙,同王思遠、傅寶元等人說著這一次的修繕計劃。

「這次修整黃河,全程一共接近一年時間,從今年七月到明年七月,如果速度快些,最好在明年四月能結束。國庫準備耗銀一千萬兩,這是全部的錢,多了一分沒有,所以大家用錢一定要謹慎小心。」顧思鋪開了圖紙,同所有人介紹著。

「一千萬?」傅寶元在旁邊笑起來,「用來修那幾個堤壩,倒也是足夠的。」

「不是修堤壩,」顧思看了一眼傅寶元,「整個規劃分成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七、八月,要給所有堤壩加防,用來迎接夏秋大汛。這個階段大家主要就是加固以前的堤壩,隨時觀察流向,及時通知下游百姓疏散,以及災後賑災。」

「那後面兩個階段是?」王思遠皺起眉頭,顧思指了圖畫上幾條虛線的河道,聲音平靜道:「修渠改道。黃河之所以頻發災害,主要還是河道不夠平直,這次我們重新規劃了河道,一方面將曲度過大的彎道改直,另一方面增加分流渠道,將整個黃河的河道改一個流向。這個工程趁著秋冬做完,我們有四個大彎需要修整,修整之後,黃河從滎陽之後,河水改從梁山、平陽、長青、濟南、濟陽、高青、博興流進,然後直入渤海。」

「顧大人,」傅寶元皺起眉頭,「黃河常年災害最難解決的,其實不在下游,而在滎陽,滎陽乃黃河分流處,彎道急,水勢高,您就算把下游修平了,最大的問題,也沒有解決。」

「所以我們不僅改道,」洛子商在旁邊開口,將手點在了滎陽處,「我們最重要的,還是修渠。」

「修渠?」王思遠有些不明白,顧思點了點頭,「滎陽這裡,前朝曾經試圖修一條汴渠分流黃河,但是汴渠始終沒有完工,這次我們就將汴渠徹底修好,從黃河一路接到淮河。」

聽到這話,傅寶元和王思遠對看了一眼,王思遠放下了茶杯,語氣有些硬了:「那第三個階段呢?」

「第三個階段就是設立水閘,在外加防堤壩。」顧思冷靜道,「如此修整之後,黃河水勢平緩,日後便可通航。黃河十里加設一水閘,洪澇時可以用以攔洪、排水,日常用以保證通航,還可以灌溉農田渠道。傅大人,」顧思抬頭看向傅寶元,笑著道,「若黃河修成,滎陽日後必為樞紐,傅大人官路前途無量啊。」

傅寶元乾笑著沒敢接話,顧思看向王思遠:「王大人以為如何?」

「很好,」王思遠點著頭,「顧大人宏圖大志,讓老朽覺得,少年人果然敢想。黃河水患乃千百年之疾,顧大人打算一己之力一年內解決,真是後生可畏。」

王思遠雖然是誇讚,但在場所有人卻都聽出這言語裡的譏諷,顧思笑了笑:「王大人,思年輕,有許多事兒思慮不周,您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您適當提醒一下。」

「沒什麼不合適,」王思遠聽顧思服軟,笑著道,「就是錢吧,可能不太夠。」

「錢這事兒簡單,」沈明是時候開口了,大大咧咧道,「陛下說了,一千萬是朝廷給的,要是不夠就從永州稅賦裡補。修個河道,一千萬,怎麼也該夠了。」

「是麼?」王思遠喝了口茶,淡道,「那就修吧,本官覺得顧大人深謀遠慮,這事兒全權由顧大人負責就好。也到正午了。」

王思遠站起身來,雙手負到身後,走出去道:「本官還有其他事兒,便不作陪了。治水這件事,傅大人,」王思遠看了一眼傅寶元,「好好協助顧大人,不得有怠慢。」

傅寶元低著頭,連連應是。

顧思看著傅寶元送著王思遠走出去,他端著茶喝了一口,他知道王思遠話裡有話,但洛子商在,他不好多說。

傅寶元送完王思遠回來,笑著同顧思道:「顧大人,要不吃過飯再說吧?」

顧思應了一聲,洛子商卻是站起身來,同顧思和傅寶元道:「二位大人,洛某還有些私事,後續的事情二位大人協商,出了結果告訴洛某即可,洛某先行告辭。」

顧思正想著如何和傅寶元商議接下來的事,洛子商主動提出離開,他自然也不會阻攔,洛子商拱手先行離開後,顧思轉頭看向傅寶元:「傅大人,」他笑著道,「您能不能給顧某提點一下,這個錢,要多少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