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說著,顧思就往著未央宮的正殿衝去,太監捂著臉,大吼道:「來人,攔住他!」

顧思在院子裡打成一團,柳玉茹擦了眼淚,深吸一口氣,回到了正殿。

太后和範軒還在聊天,見柳玉茹進來,範軒喝了口茶道:「他怎麼說?」

「能怎麼說?」太后笑著道,「顧大人是懂事的人,自然是答應了。」

柳玉茹沒說話,她恭敬叩首,隨後道:「陛下恕罪。」

這話一齣,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範軒轉頭看向柳玉茹,神色平靜:「他不願意?」

「郎君願意。」

範軒舒了一口氣,笑起來道:「那……」

「但妾身不願意!」

柳玉茹提了聲音,這話讓所有人都懵了,範軒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道:「顧柳氏,你說什麼?」

「妾身說,」柳玉茹答得鏗鏘有力,「讓顧思娶公主、或者娶任何女人,無論是娶妻還是納妾,妾身都不願意!」

「荒唐!」範軒徹底火了,站起來,怒道,「怎麼會有你這麼善妒的女子?!娶了公主,那是對他好,你怎麼會愚昧至此!」

「妾身知道是對他好。」

柳玉茹神色平靜:「公主乃金枝玉葉,有太后照拂,能成為駙馬,是思的福氣,日後思在官場之上,也會一路順遂。可妾身就是不願意。這是妾身的丈夫,妾身愛的人,妾身對心有他,便希望他的心裡,他的身邊,永永遠遠,只有妾身一個人。」

「你放肆!」範軒徹底怒了。

他可以容忍顧思犯傻,那是顧思有情有義,可他不能容忍柳玉茹犯傻。那是無知婦人。

「柳玉茹啊柳玉茹,」範軒站起來,在房間裡來來往往的走,氣著道,「我原來還想著你是個聰明人,想著你日後該是顧思的一大助力,沒想到你怎麼愚蠢到這樣的程度?簡直是愚蠢至極!你身為顧思正室,本就要為他著想,替他開枝散葉,你善妒至此,對得起顧家嗎?」

「陛下,我心有他,若他身邊還有他人,妾身怕是日夜不寧。」

「那也將就著過!」範軒大吼出聲,「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

柳玉茹苦笑出聲,這些話像極了以前她母親說過的。

「陛下,」柳玉茹叩首彎腰,「玉茹的感情,容不得將就。陛下若執意要讓公主下嫁,便請賜玉茹一死。」

這話讓所有人都驚了,範軒說話都帶了結巴:「你……你要朕賜死做什麼?」

「陛下,」柳玉茹聲音冷靜,「玉茹自問不是一個好妻子,容不得思身邊有第二人,但也不願陛下和思為難。若陛下一定要賜婚,那就先賜妾身一死,妾身只能以牌位迎接他人入門。」

「冥頑不化!」

「陛下!」

這時候,外面傳來太監急促的聲音,他著急跑到門口來,忙道:「陛下,顧大人,顧大人他打過來了!」

「打過來了?」

範軒滿臉震驚:「什麼叫打過來了?」

話沒說完,外面就傳來鬧鬨鬨的聲音,混雜著顧思的大喊之聲道:「陛下!陛下,我不娶!我誰都不娶!」

「陛下,」顧思推攮著擋著他侍衛,大吼道,「我不當官了,我辭官回去!您將我貶了吧,我要帶我娘子回去!」

「玉茹!玉茹!」

顧思的聲音傳來,大吼著道:「你出來!我帶你走!」

「混賬!」

太后拍案而起,怒道:「將御林軍叫過來,在內宮門前大吼大叫,這是什麼規矩?!給我拖下去打!」

旁邊侍衛得命,趕緊衝了出去。

而顧思就在外面,被侍衛團團圍住,拖著他就要離開。他在門口和侍衛廝打起來,他拳腳功夫高,但旁邊侍衛源源不斷湧來,雙方僵持在了夜央宮門口。

太后氣得面色發白,柳玉茹卻是低著頭,抿起唇,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範軒聽著外面顧思的喊話,看著面前柳玉茹堅定的模樣。許久後,他終於道:「顧柳氏,你可是真的寧死都不與公主共侍顧愛卿?」

「是。」柳玉茹神色堅定。範軒沉默了一會兒,聽著外面打鬧,他終於道:「鳳祥,去倒一杯毒酒來。」

柳玉茹神色動了動,但她仍舊沒有說話。張鳳祥低頭應是,便去了外面,過了一會兒,端了一杯毒酒回來。

顧思見張鳳祥託著酒杯,整個人頓時瘋了一般,朝著夜央宮正殿撲過去,怒吼道:「你們做什麼!」

沒有人應答他,顧思心裡頓時發慌起來。

他太清楚在內宮一杯酒是什麼意思,他也已經推測出裡面發生了什麼,正是知道,他才心寒。

他被人一拳砸到地上,他反應過來,想要翻身起來,但許多人壓了上來,他拼了命想要往前衝去,怒道:「柳玉茹,你別給我幹傻事兒!」

「你出來!」

「陛下,」顧思大聲道,「這是太后想要離間你我君臣啊!您別糊塗!您放了玉茹!」

顧思在外面瘋狂撕喊,柳玉茹看著張鳳祥把毒酒端了過來。範軒看著柳玉茹,認真道:「玉茹,酒在這裡,若你真的寧死不願,那朕也不為難你。你去了,朕也不逼他,他為你守喪三年,日後娶或不娶,都是他的意思。」

「三年後,他或許就忘了你。顧家少夫人的位置或許會有其他人做。他馬上就要當戶部尚書,玉茹,」範軒聲音有些沙啞,「不值得的。」

柳玉茹笑了笑,她轉頭看向殿外,卻是道:「陛下,這毒酒毒發至死有多長時間?」

「一炷香的時間。」

「會很疼嗎?」

「不疼。」

「死後會很醜嗎?」

「不醜。」

「那妾身放心了。」

柳玉茹說著,伸出手去,拿起了杯子。

她的手微微顫抖,她其實很怕,怕極了,可是想到顧思,想到顧思清明的眼,想到他說除非他死,才會讓她改嫁,她突然就生出了無盡勇氣。

人總得保護什麼,為此不惜代價。她得賭這一次。

她看著範軒,最後一次確認:「陛下,妾身喝了這杯毒酒,您這一生,都不會再為難思的婚事了,是嗎?」

範軒聽著這話,不由得笑了:「你可真是生意人,朕只說不為難這一次,你就說一生不為難了。」

說著,他看著柳玉茹固執的表情,嘆了口氣,終於道:「罷了,日後也沒什麼好為難。你說一生,那便是一生吧。」

聽到這話,柳玉茹閉上眼睛,拿了杯子,將酒杯一飲而盡,而後將酒杯砸在了地上。

「陛下,記得您答應的,」柳玉茹喘息著,她整個人都在抖,急促道,「我想同他多說說話。」

說完,她竟是再不願多說一句,朝著殿外猛地衝出去,推開了大殿門,然後看見了被壓在人堆裡的顧思。

他臉上掛著彩,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破破爛爛,許多人壓著他,他像一條被蟲子撕咬的孤龍,憤怒又無助。

在大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柳玉茹站在門口,笑著看著他。

顧思看見她,最先反應過來,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猛地一掙,就朝著她衝了過去。

他身上到處是傷,喘息著停在她面前。

夕陽在他身後,映照著漫天彩霞,柳玉茹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

她覺得腿軟,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毒藥的效果,她靠在顧思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低聲道:「思,我這個人,霸道得很。」

顧思哽咽著沒有說話,柳玉茹靠著他,閉著眼道:「誰想嫁給你,也得踏著我的命過去。」

顧思聽到這話,身子微微顫抖。

「傻姑娘……」他眼淚落下來,猛地抱緊了她,「傻姑娘。」

柳玉茹聽到這話,在他懷裡輕輕笑起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想要樹上一朵花,許多孩子都想要,她一個小姑娘,就和人打得頭破血流,咬牙搶到那朵花。

這麼多年了,她性子始終還是沒有變過。她要的東西,拼了命,她也要要。

「思,」她覺得有些疲憊,說不出的睏意浮現上來,她低喃道:「揹我回家。」

「好。」顧思沙啞出聲。他將她翻身背到身上,抬眼看著無盡宮城。

天邊彩霞美不勝收,他身著白衣,散著頭髮,身上傷痕累累,走路一瘸一拐。

而柳玉茹在他背上,她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顧思揹著她,咬牙忍著腳上的劇痛,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所有人注視著他們,不敢阻攔,柳玉茹神智有些糊塗了,她覺得困,她怕睡過去,她知道這次睡過去,或許就再也見不到顧思了。

她趴在顧思背上,抱著顧思,神志不清的問:「思,我是不是很喜歡你?」

「是啊,」顧思眼眶發酸,「喜歡得命都不要了。」

「柳玉茹,」顧思吸了吸鼻子,「你少喜歡我一點,好不好?」

柳玉茹聽著,不由得笑了。

「沒辦法了,」她低喃,「下輩子吧。」

「下輩子,我少喜歡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