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聲‘我在呢’輕飄飄的,卻彷彿又千金分量,任誰聽著,都覺得安心。
柳玉茹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道:「這些時日我想了許多,我覺得,我終究還是無用了些。」
這話讓顧思愣了愣,隨後便笑了:「我坐了大牢,勞你為我奔波,替我受苦,」顧思說著,頓了頓聲,等平復了語氣,才慢慢道,「我都還沒檢討自己,你怎麼先檢討上了?」
「思,」柳玉茹半閉著眼,「公主說得對,其實我幫不了你。」
「你這是惦記上她說的話了?」顧思哭笑不得,「你……」
「可我又想一個人獨佔著你。」
柳玉茹迷迷糊糊開口,顧思聽著,心跳驟然快了幾拍,喜悅從心間蔓延開去,他不知道怎麼,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可慣來如簧巧舌,卻突然就失去了它的能力,顧思擁著懷抱的人,聽她道:「我原來想著,只要是為你好,給你納妾也好,與人共享也好,我都是忍得的。大家都這麼過,我也過得。你心裡有我,我知足得很了。」
「可如今才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公主樣樣都說的對,她能給你的比我多,她長得也漂亮,性格也討喜,我想著她若進門來,若是久了,你也是會喜歡的。」
顧思聽著,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道:「不會的,我只喜歡你。」
然而柳玉茹卻是聽不進去似的,只是含糊著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而我也喜歡你,不願意同人分享你,我這樣自私,礙了你的路,我得補償你才是。可我不僅沒能補償你,也救不出你,我想著,便就覺得自己太難過了。」
顧思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平日看著端莊得很,怎麼這樣幼稚?」
柳玉茹靠著他,也沒說話,許久後,她聽著他的笑,感覺他胸口的震動,小聲道:「我本也幼稚的。」
說著,她聲音更低:「我還小呢。」
顧思笑得停不下來了,他將人摟進懷裡,緊緊抱了一下:「你可真是我的寶貝。」
說著,他放開她,低下頭去,小心翼翼將柳玉茹的手抬起手,憐惜道:「我瞧瞧。」
柳玉茹終於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抽回手去。顧思趕忙抓住她的手腕道:「別躲,我看看。」
柳玉茹紅著臉,沒有說話,顧思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看過去,最後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又抱了抱柳玉茹,這一次他抱得特別緊,特別用力。
「玉茹,」他沙啞道,「我不會辜負你的。」
「我不在意你辜不辜負我,」柳玉茹輕聲道,「我在意的,是你別辜負你自己。」
柳玉茹說完,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才道:「思,如果以後有什麼事兒你想不明白,你就想想以前,想想楊昌,想想你是為著什麼當的官。」
「我明白。」
顧思抱著柳玉茹,低聲道:「你說的,我都記著。」
柳玉茹沒有再說,兩人就是靜靜靠在一起,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心跳聲,感受對方的溫度,皮膚,還有脈搏的震動。
顧思陪著柳玉茹待了一晚上。
而這時候葉世安在牢房裡輾轉難眠。
他覺得自己被顧思騙了。
顧思說牢裡很舒服,其實並不是。石板床鋪了褥子,但還是會有潮氣從下面傳來,讓被子床褥有一股說不出的溼冷味,他沒辦法,只能把被子也墊在床上,企圖褥子和被子疊加在一起,會生舒服些。後來發現其實也沒多大用,終於自己躺在床上用自己的溫暖把褥子給捂幹。
顧思說牢裡有書,可以讀一下打磨時間。誰知道這屋裡的書哪兒是書,全是一張張地圖,以及一些民間話本。
當然這些都算了,他都可以忍耐,直到半夜時分,他開始尿急。
然後他尋找了一圈,喊了許久的人,終於發現了靠在旁邊的一個木桶。
葉世安對著這個木桶,驟然崩潰了。
騙子。
這個大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