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洛子商走到柳玉茹邊上,收起傘來,聲音平和道:「初來東都就遇故人,在下心喜不自勝,便陪著柳老闆等著家人,聊上兩句吧。」

「我與洛公子,似乎沒什麼好聊。」

柳玉茹收起笑容,靜靜看著雨幕:「洛公子不如進屋去喝兩杯茶,看看這東都大雨,也比干站在這兒,陪著我一個婦道人家得好。」

「怎麼會沒什麼好聊呢?」

洛子商輕笑,他聲線極低,帶了種難以言說的低沉:「咱們聊聊柳老闆在揚州是如何避開我的禁令哄抬糧價的,這樣也好啊。」

聽得這話,柳玉茹沒有做聲,她扭頭看向洛子商,平靜注視著他,洛子商笑意盈盈,笑容裡不見半分惱怒,繼續道:「在下誠心請教,絕無問責之意。」

「洛公子既然問出這話,想必一切都是清楚的,」柳玉茹神色平靜,「我走之後,把留下的人抓來拷問一下,不就清楚了嗎?還問我做什麼。」

「畢竟不是本人,有諸多細節,怕那些人也不大清楚。」

洛子商低頭看了手的雨傘,傘上蘭花還帶著水珠,他抬手從袖裡拿了絹帕,輕輕擦過蘭花,開口接道:「不過柳老闆不願意說,那也就罷了。那不若聊些其他吧,聽聞柳老闆在找柳家人?」

「沒有。」聽到洛子商提及家人,柳玉茹頓時冷了聲,洛子商低笑出聲來,「不必緊張,我也就是隨口一問,若是柳老闆需要,我說不定也能幫一幫忙呢?」

「不必了。」

柳玉茹冷聲道:「我與家人不合,沒什麼好找的,勞煩洛公子操心了。」

「那就罷了。」洛子商聲音裡似是遺憾。

話音剛落,遠處顧思的馬車噠噠而來,柳玉茹老遠見了馬車,見得馬車上的花紋,便認出是顧家的馬車,面上頓時帶了喜色。洛子商不著痕跡看了她一眼,慢道:「說來與柳老闆緣分也不算淺了,見了這麼幾次,卻還不知柳老闆名字,敢問柳老闆芳名?」

「我與洛公子不算熟識,閨名字,洛公子不必知曉。」

說話間,馬車停在了門口,顧思從馬車裡拿了傘,撩起簾子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疾步來到柳玉茹身前,將傘撐在柳玉茹面前,高興道:「玉茹,今天好大的雨,還好我來接你,不然可不知道你怎麼辦。走,我帶你回家。」

柳玉茹笑眯眯聽著他給自己邀功,也不說話。顧思見柳玉茹眼裡全是瞭然,也不大好意思,輕咳了一聲,便給柳玉茹撐著傘,抬手攏在柳玉茹肩上,用袖子為柳玉茹遮著雨,護著她往馬車走去。

顧思沒注意到洛子商,柳玉茹也刻意沒同洛子商告別,洛子商看著他們的背影,眯了眯眼,等兩人走到馬車前時,洛子商突然出聲:「柳玉茹!」

所有人停下來,顧思這才注意到洛子商的存在,他回過頭去,有些疑惑看向洛子商。

洛子商的目光放在柳玉茹身上,柳玉茹皺眉看著他,洛子商笑了笑,他撐傘走到兩人面前,而後收起傘來,他整個人淋在雨裡,卻全然沒有半分在意,只是將傘遞給柳玉茹,笑著道:「送傘之恩,沒齒難忘。」

柳玉茹沒有說話,洛子商見她不接,便從容抬手,將傘放在馬車上,而後躬身行禮,彷彿第一次見面般,恭敬道:「柳小姐,在下洛子商。」

顧思神色驟凜,洛子商轉過身去,便朝著酒樓走了進去。

「公子……」木南有些擔心出聲。

顧思沒說話,他轉過身,給柳玉茹撐著傘,平和道:「別站在雨裡,進馬車去。」

柳玉茹知道顧思是不高興了,她也不敢多說,只能是點頭應聲,順著顧思的話上了馬車。

顧思撐著傘讓她進了馬車,自己跟著站上去。

他站到馬車上時,便覺得腳踩到了什麼,他低下頭去,便看見腳下放著的雨傘,上面蘭花繪得栩栩如生,在雨開得正好。

顧思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彎下腰,撿起了雨傘,然後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間,將傘往洛子商的方向猛地一扔!

這傘被他扔得猝不及防,「哐」的一下就砸在了洛子商頭上,洛子商被砸得腳步晃了晃,隨後冷著臉色回頭,就看顧思站在馬車上,撐著雨傘,含著笑道:「洛公子,下次見了面,麻煩叫顧夫人。」

洛子商沒說話,神色冷然,顧思沉下臉,驟然低喝:「下次再給我夫人送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顧思收了傘,低頭掀簾子進了馬車。

印紅和柳玉茹都坐在裡面,方才的動靜柳玉茹他們都聽到了,兩人抿著唇,壓著笑。

顧思坐進來,滿臉氣呼呼的模樣,扭過頭去沒有說話。

馬車動了起來,顧思似乎是覺得砸那一下不太夠,想了想,他把自己的雨傘抓起來,又掀了簾子想扔。

柳玉茹趕忙抬手握住顧思的手,勸道:「好了好了,砸一下得了,再砸就不佔理了。你剛當上官,可別今天當官,明天就收別人說你當街打人的摺子。」

說著,柳玉茹將傘從顧思手裡拿走,遞給了印紅,繼續道:「何況,砸他的傘也就罷了,這傘咱們自家的,是好傘,買得可貴了。」

「你瞧瞧他那小白臉的樣子!」顧思越想越氣,「我還在呢,他就敢做這些,他當我是軟柿子啊?你不知道他叫洛子商?還需要他這麼介紹自個兒啊?我看他就是心存不軌,不懷好意,當著我的面佔你便宜!」

柳玉茹被顧思逗笑,她從旁邊拿了帕子,給顧思擦著手上的水,勸著道:「我和他就見過兩面,算上今天第三面,我還嫁了人的,他能看上什麼?」

柳玉茹低著頭,溫和道:「他這是衝著你來的,你以為他不認識你?就算不認識你,他也肯定知道我相公是你,你一齣現,他便當知道了。他這是故意氣你呢。」

「管他是因為什麼,」顧思立刻道,「下次他再找你麻煩,這官我不當了,明個兒就劃了他的臉給他打包送回揚州!我看他還拿什麼在這裡浪!」

旁邊印紅再忍不住,壓著聲音笑出聲來,柳玉茹有些埋怨看了印紅一眼,印紅趕緊低頭倒茶,顧思抬頭瞪她:「笑什麼笑?很好笑嗎?!你把你家少夫人一個人留在那裡,遇到這種登徒浪子,你還好意思笑?」

「姑爺對不起,我錯了。」

印紅趕緊認錯,柳玉茹見顧思要把火發在印紅身上,趕忙道:「今日朝上如何?陛下對你怎樣?」

說到這個,顧思的氣終於緩下來,他喝了口茶,帶了些止不住的小驕傲道:「陛下對我挺好的,他身邊大太監王弘還特意來恭喜我,我也算個天子寵臣了。」

柳玉茹看顧思的樣子,抬手戳了戳他的腦袋:「別太驕傲了,不過是小小成績,日後路還長著呢。」

「這哪裡是小小成績?」顧思不滿了,「你見過我這麼年輕的侍郎嗎?我這成績,」顧思努力張開手,比劃著道:「是大大大大的成績了!」

柳玉茹有些無奈,她看了一眼低著頭瘋狂壓制著笑的印紅,一時又不好當著人訓顧思,外面雨聲小了,印紅趕緊道:「姑爺,夫人,我先出去,你們聊。」

說著,印紅便出了車廂,等馬車裡就剩下柳玉茹和顧思,柳玉茹才道:「莫太張狂了,這天下厲害的人可多著呢。」

「我知道我知道,」顧思嘆氣,「我不就是和你嘚瑟一下,希望你誇我嗎?」

柳玉茹聞言,她頓了頓,反思了一下,覺得顧思說得也對,他在外向來也是有分寸的。於是她笑了笑道:「那是我的不是了,我本只是怕你太過驕傲自滿,你若是心有數,那我當誇你的,如你這樣本事的人,也的確是人龍鳳了。」

「真的?」顧思挑眉,似乎是不信,柳玉茹喝了口茶,笑著道:「我說你不是,你不高興。我誇你,你又不信,你要如何?」

「我就是想知道,如今這樣好,」顧思探過頭來,湊在柳玉茹面前,「你可還覺得嫁給我是遺憾?」

柳玉茹聽得這話,抬眼看他,他離她很近,年輕的面容上看似是玩笑,但眼神卻滿是認真。

柳玉茹靜靜注視著他,片刻後,柳玉茹慢慢笑起來:「哪怕你沒有如今這樣好,我也不覺得是遺憾。」

「這段婚事,」柳玉茹握著杯子,認真想了想,「似乎打從嫁給你後沒多久,我便覺得不是什麼遺憾了。」

「原來你喜歡我喜歡得這麼早!」

顧思恍然大悟,柳玉茹哭笑不得:「你又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顧思瞧著她笑,見她的模樣,猝不及防往前湊過去親了一口,柳玉茹已經習慣這種偷襲,有些無可奈何看了他一眼,顧思這才收回身子去,坐著道:「得了你這話,我就放心許多了。」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柳玉茹有些奇怪於他的不安,於她心裡,成了親,哪裡還有其他多餘的?

且不說別人不會看上她,就算看上了,她又怎麼可能回應?

顧思見柳玉茹一片懵懂,嘆了口氣道:「其實這話我不當同你說,我當多同你說說你不好,那你就肯定不會離開我了,可是我想想吧,我還是得同你說實話的。」

顧思這話說得正經,倒讓柳玉茹有些緊張了,顧思伸手拉過她的手,看著她,認認真真道:「會很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柳玉茹愣了愣,她看著顧思,顧思的眼裡沒有半點吹捧,他靜靜注視著她:「你這麼好的姑娘,長得漂亮,性格又好,會賺錢,有自己的想法,誰見著了,都會忍不住側目,不管過去有沒有人喜歡你,或者是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但我知道,以後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

柳玉茹聽著顧思的話,她心裡有點難過,又有些歡喜。

從小到大,頭一次有人這麼認真誇她,這麼坦率同她說她好,說喜歡,這讓她忍不住有些鼻酸。

「我哪兒有你說這麼好?」

柳玉茹低頭笑起來:「也就是你情人眼裡出西施了。」

顧思笑笑,他握著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柔聲道:「你現在還不懂,以後你就明白了。」

「說得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一樣。」

柳玉茹嗔了他一眼,顧思笑著坐到她身邊去,將她攬到懷裡,抱著她戲弄道:「大兩歲也是大,來,叫思哥哥。」

柳玉茹漲紅了臉不搭理他,顧思去抬她下巴。柳玉茹便伸手去推攮他,顧思乾脆就抓了她的手,攬了她的腰,將她壓在車壁上,低頭吻了上去。

他輕輕舔舐著她的唇,啞著聲:「乖一點,叫哥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