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銀子，」柳玉茹咬牙切齒，「你就給我找了這麼一個地方？！」

「夫人，」那家丁哭喪著臉，「東都的房子都太貴了，真的找不到更好的了！」

「你……」

柳玉茹眼看著要發火，顧思趕忙上來，一把將柳玉茹攬在懷裡，誑哄道：「挺好的，不錯了，我覺得很可以了，」顧思給家丁打著眼神，同時道，「咱們先了解一下具體情況，瞭解了再罵，嗯？」

柳玉茹知道這話挺有道理的，可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她便有些難以控制情緒。

僵著臉點了頭以後，大家一夥人終於進來。

院子是挺大的，但整個屋子黑漆漆的，庭院裡野草叢生，看上去荒涼無比，沒一點人氣。

家丁帶著柳玉茹一行人先進了飯廳，飯菜已經做好了，家丁提前打掃出了屋子，讓這個陰森的屋子，看上去至少要乾淨些。

柳玉茹氣壓極低吃了飯，將家丁單獨叫了過去，面無表情道：「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夫人！」

家丁噹場跪了下去：「真的是房租太貴，租不起的啊。您要一個離宮城近的地方，這裡一套宅子就沒有低下二十兩一個月的了。您還要大，因為家裡有這麼多人。又大、地段又好、還要佈局好裝修好樣樣好的房子，那都貴啊。」

柳玉茹聽著家丁的話，皺起眉頭：「東都的房子，有這麼貴的嗎？」

「不是房子貴，」家丁嘆了口氣，「是什麼都貴啊。」

柳玉茹聽了家丁的話，抿了抿唇，也不再追究了。

顧思見她不高興，不敢煩擾她，就領著葉世安將東西安置下來。等安置好後，已經是晚上了，顧思見柳玉茹拿著算盤啪嗒啪嗒響，小心翼翼上去規勸：「玉茹，別想了，先睡吧？」

柳玉茹嘆了口氣，她抬眼道：「郎君，我覺得我得努力一些。」

「你已經很努力了！」顧思趕忙勸道，「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不，我沒有太大壓力，」柳玉茹搖搖頭，眼裡帶了光，「我就是覺得，東都人太有錢了。郎君，你明日進宮去是嗎？」

柳玉茹猝不及防問起這個，讓顧思愣了愣，他茫然點了頭，柳玉茹高興道：「那太好了，我就上街去逛街了。」

顧思看著柳玉茹興高采烈的模樣，也不知她是被氣瘋了，還是真的高興。

一路舟車勞頓，他們這一夜睡得很香。等第二日，顧思換了官服，便領著沈明、葉世安一起入了宮。

這一次望都一戰，顧思是提前寫了摺子上報的，沈明和葉世安都有功，要跟著他一起領賞。

沈明少有穿上了正兒八經的廣袖袍子，帶上了玉冠，和葉世安顧思一起，恭恭敬敬站在了大殿門口，等著召見。

他們三個人都是頭一次上殿，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柱子高聳而上，旁邊太監挺直了腰板站得規規矩矩，都讓氛圍變得格外莊重緊張。

顧思其實內心也慌，但他畢竟出身富貴，小時候也進過宮廷，面上倒也鎮定。而葉世安從小和官家人打交道，雖然也是頭一次上殿，但這一天他也準備許久，並沒有太過失態。只有沈明這個一直立志當個土匪的二流子，頭一次面臨這種情況，他才堅持了不到一刻鐘，就忍不住靠近了顧思，小聲嘀咕道：「陛下怎麼還不宣我們啊？」

「等著就是了，」顧思壓低了聲，除了嘴什麼地方都沒動，手持笏板，靜靜看著前方，甕聲道，「話說多了，小心掉腦袋。」

東都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

這一點沈明已經在來之前被教育過了。

沈明趕緊住了嘴，現場又安靜下來。過了許久後，裡面傳來唱和聲，顧思三人終於被宣了進去。

此刻殿站滿了新舊貴族、朝廷官員，他們都注視著進來這三個人，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三位有一位，是如今這位新帝讚口不絕的政治新星、天子寵臣，這個國家最年輕的戶部侍郎，也是未來戶部最有可能的掌權者。

顧思感覺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踩在紅毯之上，似如踩在權力雲巔。他看著範軒坐在金鸞寶座上含笑看著他，顧思有那麼一瞬間突然感悟到，人為什麼都要往上爬。

為的不僅是錢、不僅是名、不僅是權，還有這一切所附帶來的，他人的認可和期許。

顧思撩起衣襬，恭敬跪下去，在範軒面前叩首，朗聲開口：「臣顧思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葉世安和沈明跟著他跪下，一起行禮。範軒笑了笑，抬手道：「顧侍郎，請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