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說著,柳玉茹鎮定下來,她抬手擦了擦汗,再問了一遍:「大人呢?」

沈明和黃龍臉色都不大好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柳玉茹直覺情況不對,這時候,葉世安從城樓上急急下來,他一把拉住沈明,同沈明道:「沈公子你同我上去,他們不聽我的!」

說完這句話,他便看到了柳玉茹,他愣了愣,隨後就聽沈明道:「你拿著爺的腰牌,要是他們都不聽你的,怎麼就聽我的?」

沈明抬手指了黃龍:「你還不如拉這位大哥,我就是個侍衛。」

黃龍一聽沈明的話,趕緊擺手道:「我就是個衙役的頭,你讓我管衙役行,城裡的其他人,我還真管不了。」

黃龍說了這話,三個人就僵持住了,葉世安緊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想著法子,柳玉茹看了一眼三人,立刻道:「大人如今不在城?」

葉世安果斷點了頭:「他現在列陣在外面,準備迎戰,讓我在這裡統領剩下的人備戰。」

聽到這話,柳玉茹呼吸一窒,她急切道:「他在外面多少人?!」

「一……一千……」

這話沈明都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柳玉茹臉色煞白,沈明趕忙道:「我們勸過了,他說他有數,情況不對就讓我們開城門。」

「玉茹,他既然敢帶人出去,就是心裡有底。」葉世安立刻道,「如今當務之急,是要用好他爭取來的時間,好好備戰。如今城軍械糧食都要清點,還有人員也要調整,百姓要安撫,方方面面都要安排。我初來乍到,所有人都不服我,城如今可有大家服氣的老人,給我引薦一番?」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在城樓上,」黃龍揚了揚下巴,頗為不屑道,「剛才和你說話那些,就是了。」

葉世安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似是有些無法。柳玉茹捏著拳頭,她心裡擔憂著顧思安危,卻也知道葉世安說得沒錯,她深吸一口氣,隨後道:「走,我同你上城樓。」

葉世安有些詫異:「你?」

「帶我上去,我去試一試。」

柳玉茹神色堅定,沈明立刻道:「讓她去試試吧,她夠潑,說不定成。」

柳玉茹聽得這話,狠狠剜了沈明一樣,沈明趕緊捂住嘴,表示不再說了。葉世安想了想,點頭道:「好,你同我一起進去。」

說著,葉世安便轉過身,帶著黃龍沈明一起,四個人一起上了城樓。

望都城如今所有重要的官員都齊聚在城樓會堂之,柳玉茹被黃龍和沈明護著,由葉世安領著路,疾步往會堂走去。

她走到城樓邊上時,忍不住頓了頓腳步,她看見遠處塵煙瀰漫,似是大軍疾行,停下腳步靜下心來,就能感覺到地面越發明顯的震動。而城樓下面,就是一千多個騎兵,由顧思領著列陣在前方。幾乎沒有上過戰場計程車兵們似乎還有些害怕,馬因地面的震動焦躁不安,而顧思穿著銀色鎧甲,手提著一把長/槍,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

她抿緊了唇,捏著拳頭,她有一種想衝上去抽這個人腦袋的衝動。

做事兒從來不靠譜,怎麼就能不靠譜到這樣的程度?一千多人就敢往外面帶,爭取時間,爭取是什麼時間?爭取讓對方多碾壓拿馬踩著玩一會兒,讓他們玩物喪志不想入城嗎?!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她心裡不解極了,可是卻仍舊願意習慣性去相信他。她幫不了顧思其他,但顧思吩咐的,她都會幫忙坐到。既然顧思讓葉世安管事,那她就幫忙讓葉世安管事。

她走到會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同葉世安低聲道:「等一會兒,你就進去,當我不存在,該怎麼說怎麼說。」

柳玉茹轉頭又同黃龍道:「找幾個信得過計程車兵,把會堂圍起來。」

說完之後,她揚了揚下巴,同葉世安道:「進去吧。」

葉世安看了一眼柳玉茹,他沒想過,在這樣的環境下,柳玉茹依舊能如此鎮定,甚至帶了幾分大家風範的從容,比他一個男人都來得更加冷靜許多。

葉世安不由得心裡放穩,似乎是找到了一個靠山一般,他領著柳玉茹走進去,會堂裡的人正在商量著事兒,見葉世安進來,所有人都皺緊了眉頭。

葉世安上前一步,朝著一位年男子恭敬道:「楊主簿,在下並非想要來這裡奪權謀職,而是如今事態緊急,需要一個協助著大家往一個方向去的人,如今我必須知道城兵器的數目,才能分配好每個士兵需要多少,每個城門需要多少……」

「葉公子,」楊主簿笑起來,「不是在下不聽顧大人的話,只是說我們與葉公子畢竟從沒合作過,葉公子對望都幾乎是一無所知,如今緊急時刻,突然讓葉公子插手,怕是會延誤了軍情。」

「那如今你們一盤散沙就不延誤軍情了?」沈明在一旁嘲諷開口,楊主簿面色冷了冷,他抬眼看向沈明,淡道,「沈公子也不必為了給葉公子出頭譏諷在下,在下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葉公子還是太年輕,我們也是出於整體考慮,並非有意為難。」

「這就是楊主簿不瞭解葉公子的來歷了。」

柳玉茹在旁邊突然開口,所有人抬眼看過去,楊主簿愣了愣,隨後趕忙站起身道:「夫人。」

柳玉茹因為國債的事兒,平日和這位主簿打過不少交道,也知道他的為人,她笑著抿了口茶:「諸位,我家郎君此時此刻把佔據交給葉公子,不是沒有理由的。諸位在幽州,想必一直不知道葉公子在揚州的名聲。葉公子三歲能誦五歲能,七歲便與家人議論國事,討論戰局。他父親與範大人乃莫逆之交,叔父曾為西南邊境的將軍。大家可知這十年來西南最出名的一戰,以三千人馬打三萬人那一戰?」

「這倒是聽過,」楊主簿皺起眉頭,「這與今日有什麼關係?」

「那一戰,就是出自這位葉公子的手筆。」柳玉茹抬手,面上全是崇敬。葉世安愣了愣,他張了張口,想要辯駁,卻不敢在這時候開口。

柳玉茹站起身來,同眾人道:「葉公子自幼師從名士,勤學兵法,十三歲便隨同叔父征戰西南,在揚州貴族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位小將軍,只是他們家一直重輕武,希望他能通過科舉入仕,可他於戰事卻有著非凡天賦,章懷禮章大師曾經親自說過,他乃白起轉世、麒麟之才。」

「章……章懷禮大師竟然如此說過?」

有人在人群發出驚呼,柳玉茹鄭重點頭,葉世安保持沉默,此刻他已經心如死灰。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這麼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還撒得如此有模有樣。他要是十三歲就能以三千打三萬,他此刻還站在這裡慌什麼慌?

可他不能說,他只能聽著柳玉茹繼續吹噓他,將他吹成了一個身懷絕技,為了顧思這個兄弟才決定出山的高人。

柳玉茹見吹捧得差不多,終於道:「說句實在話,如今是在生死關頭,顧大人將重任不管交給了誰,大家都理當配合。今日若是不配合,守好了城是應當,要是出任何事,誰來擔這個責任?」

柳玉茹冷眼掃過眾人,放慢了語調:「如今可不比平時,戰時犯了罪,可是要殺頭的。」

這話終於讓眾人安靜了,柳玉茹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而後她站起身來,從沈明手抽出劍來。

劍對於她來說有些吃力,她握著出鞘的劍來到桌邊,柔柔坐下之後,她慢聲道:「如果話說到這份上,大家還不明白的話,就別怪我把話說清楚了。」

說著,柳玉茹的聲音一凜,冷聲道:「如今是戰時,你們耽擱片刻都是命!誰不珍惜他人的命,就別怪別人取了他的命。我最後再問一次,」柳玉茹將劍猛地砍在桌子上,怒道,「顧大人下了命令委任葉公子監管如今城一切,到底是誰在違抗軍令?!」

這次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柳玉茹已經把他們心所擔憂的一切都解決了。

擔憂葉世安沒有資歷沒有能力,柳玉茹那一番吹捧已經讓他們暈了頭,一個個名士的名字出來,一場場戰役出來,他們很難再去細想。

害怕葉世安搶了功勞,可功勞和危機並存,他們想搶功勞,承擔得起輸的後果嗎?

承擔不了。

這件事,好處沒什麼,風險卻是大大的。

而且大家也看出來了,若是今日他們敢說一個「不」字,柳玉茹就真敢在這裡殺人。

經過短暫沉思後,楊主簿終於笑起來道:「夫人提醒得是。」

說著,他朝著葉世安招了招手道:「葉公子,坐這邊來。」

聽到這話,柳玉茹和葉世安等人都鬆了口氣。

而這時候,外面傳來急促的戰鼓之聲,柳玉茹趕緊跟著葉世安等人跑在城樓上,發現終於可以看見梁王軍隊上的人影了,他們揮舞著刀和長矛,大喊著從朝著顧思奔襲而來。

柳玉茹緊緊抓著自個兒的袖子,心暗暗祈禱。

而城樓之下,木南騎著馬,穿著鎧甲,提著長矛,看著對面烏壓壓的人群,嚥了咽口水道:「公子,你……你有把握嗎?」

顧思皺眉看著前方,冷靜回答:「沒有。」

木南的心跳更快了。

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就面臨這樣的場景,但他選擇相信顧思,繼續道:「那……那您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退敵之策。」

顧思點點頭:「我在考慮。」

「您……您考慮什麼呢?」木南勉強微笑,顧思盯著前面從塵沙露出來的人,斟酌道:「我只是在想,我要不要主動罵罵他們。」

木南的笑容僵在臉上。

罵罵他們?

對方這麼烏壓壓一片朝著他們這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一千人奔過來,還打算再罵罵他們?是怕死得不夠迅速不夠殘忍不夠有畫面感嗎?

「那……您的決定是?」木南仍舊懷有一絲希望,然而下一刻,顧思就驟然大笑出聲來,隨後張口就大聲叫嚷道:「梁王老賊,你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