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柳玉茹頓了頓,便明白芸芸是不打算讓她說出口來,於是她笑著轉了話題道:「那就好,」她柔聲道,「我在外也一直惦念著大家,如今平安回來,也是幸事,明晚定一桌在東來酒樓,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話題草草撩過,等所有人散開,柳玉茹單獨留下了芸芸,她抿了口茶,抬眼瞧向芸芸:「你方才不讓我說話,是為著什麼?」

芸芸低聲道:「夫人,我回來後,從一些渠道拿到了那些流通在外的假貨。」

說著,芸芸將一盒胭脂拿了出來,柳玉茹從旁邊接了胭脂,隨後聽她道:「但我卻發現,這並不是假貨。」

柳玉茹的手頓了頓,她抬眼看著芸芸,芸芸不說話,低聲道:「這胭脂的配方,與我們的正品沒有任何區別。」

柳玉茹明白了芸芸的意思,胭脂配方極其難仿,多一分少一分,在顏色手感上就有了差別。柳玉茹沉默了一會兒後,終於道:「你覺得是我們自己的人在外面做的事兒?」

「是。」

芸芸果斷道:「具體我還在查,但是基本已經鎖定在做胭脂的幾個工人身上。」

柳玉茹端著茶,她聽了芸芸的話,不由得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們胭脂的每一個步驟都是分開的一個人只掌握一個部分的配比,只有最初那兩個製作胭脂的人差不多一人知道半個配方。那兩個人是顧家元老,你不方便說,是不是?」

芸芸沒說話,柳玉茹放下茶杯,淡道:「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情面,而是這兩個人是咱們做胭脂最核心的人,胭脂是他們做的,你把他們撤了,以後我們怎麼辦?」

「可總不能一直這樣。」

芸芸低聲道將賬目推上去,小聲道:「這些時日,我們店生意下滑得厲害,而且這種東西在外面氾濫,我們價格上不去,名聲也護不住。」

物以稀為貴,他們走的本來就是把胭脂當面子的路子,怎麼能讓同檔次的東西在外面氾濫成災?

柳玉茹聽著芸芸的話,一直不語,她思索著,慢慢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想。」

芸芸應了聲,倒也沒多說,便下去了。

柳玉茹休息了了片刻,便去府衙找了主簿。當初她商隊出行,是和官府簽了協議,按照利潤的一成給她支付收益,如今她這一行糧食和銀子所賺總數加起來,幾乎是翻了個倍,她按約來要錢,主簿同她核對了書,便拿著契約去找顧思。

顧思聽說是柳玉茹契約,倒也不避諱,他認認真真看過後內容後,這才注意到她的字。

她這字有些彆扭,和以前的不大一樣,看上去似乎在儘量抹去她以前的字型,換了一種寫法。

顧思明白她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低頭回簽下自己名字,看了看時間,交給了主簿道:「你讓柳老闆再等等,我有些話要同她說。」

主簿愣了愣,卻還是應了聲,將顧思的話轉告之後,領著柳玉茹到了大廳去,顧思趕緊批完了手下幾張書,算著到了休息的時間,趕緊起來脫了官服,換了衣服去找柳玉茹。

柳玉茹瞧著顧思穿了一身常服走進來,不由得道:「你不是還在辦公嗎?」

「走了走了,」顧思高興道,「時間到了事兒完了,我同你回家去。」

柳玉茹有些無奈,這才明白顧思是想同她一起回家。

兩人一起回去,顧思見她悶悶不樂,不由得道:「你這是怎的,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我同你一起回去,將你愁成這樣?」

「倒也不是。」柳玉茹嘆了口氣,將店裡的事兒說了一遍,她頗有些頭疼道:「這兩個人,我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若是將人趕走了,日後這胭脂的事兒,誰來弄。若是還留著,個個上行下效,沒個章法,我又怎麼管?」

顧思靜靜聽著,他敲著扇子,沒有說話。柳玉茹面上全是煩惱之色,顧思輕笑了一聲:「你別愁,我覺得也挺好的。」

「怎的挺好的?」柳玉茹抬眼,有些茫然,顧思笑著道,「你呀,就是太聰明,小小年紀走得這麼順,不摔幾跤怎麼成?你凡是算著利潤,想著如何賺錢,光顧著外面,想沒想過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這個道理?其實花容出這事兒,也是早晚的,早點出事兒,你早點明白些道理,也是好事。」

柳玉茹聽著顧思的話,聽他分析著道:「你做事兒的時候,從來是用人不疑,你自己做人,就是說到做到,就想著個個同你一樣,可自己對自己要求是一回事兒,怎麼看別人是另一回事兒,凡是涉及著錢,你就得想明白,對方是個人。你開一家店,請兩個夥計,你就得防著,最核心的東西不能放在夥計那兒。若是放在夥計那兒,要麼有個管制他們的法子,一群人互相制衡,要麼就得牢牢捆死關鍵人物。如今這兩個做胭脂的人是你這胭脂店裡最關鍵的人,結果你既沒有用利益把他們捆死,也沒有管制他們的辦法,你把關鍵人物當普通夥計,走到今日,不是必然嗎?」

柳玉茹點點頭,應聲道:「你說得是。」

說著,她嘆了口氣,抬頭看向顧思,眼裡帶了幾分求助:「那你覺得,我如今又當怎麼辦?」

顧思聽她同他求助,那水盈盈的眼一瞧,他整個人都心神盪漾開去,恨不得給她出上十幾二十個絕妙的法子,讓她天天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只是他還是忍了下來,笑著道:「這辦法當是你去想的,這事兒也不是什麼難事兒,日後你生意越做越大,有的是要你想事情的地方,你先拿這個練練手。你就想想,大家都是人,都有私慾,這次事兒為什麼發生?你現在最關鍵的幾個要求是什麼,要怎麼才能滿足你想要的?」

柳玉茹聽他提問,也知道顧思是在引導她,她沉默下去,顧思看她認真的模樣,覺得這人真是漂亮極了。

夜裡柳玉茹一直沒睡,她坐在書房裡,反覆清點著賬。顧思不敢打擾她,他就拿了書,坐在屋裡一面翻看,一面等著她。

他看見柳玉茹愣愣看著燭火,等到半夜時分,他終於看不下去,起身去蹲在柳玉茹身邊,笑著道:「我說這位娘子,若你再不睡,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柳玉茹輕笑出聲來,她心疼顧思不睡,便起身來,同他一起回了床上。

顧思知道這事兒她想不出來就睡不好,嘆了口氣道:「算你厲害吧,我便問你,如今你覺得,花容要留下他們嗎?」

「自然是要的,」柳玉茹輕聲嘆息,「我如今也找不到替代他們的人。」

畢竟是顧家養了十幾年的人,替代的人哪裡這麼好找?

顧思接著道:「要都留下,還是隻留一個就行?」

柳玉茹頓了頓,隨後應聲道:「一個就行。」

「那不就夠了嗎?」

顧思嘆了口氣:「如果你只打算留一個,放個誘餌,讓他們自己留一個給你,另一個立規矩,你把他們後面那條路堵死,保證留下的再做不了亂,出去的再沒法子給你下絆子。具體怎麼做,你得看那兩個人是什麼性子,你先睡一覺,明天再想。」

柳玉茹聽了顧思的話,低低應了一聲。

然而她滿腦子迴盪著顧思的話,腦子裡慢慢有了打算。

等到第二日,她進了花容,同芸芸打聽了具體情況,便將那兩個人資歷大一些的叫了過來。

那人叫王梅,大夥兒都叫她梅姨,另外一個做胭脂的人叫宋香,原先是王梅的徒弟,一貫聽王梅的話。芸芸說,在外面賣花容方子這事兒,主要就是王梅帶著宋香做,王梅找路子,宋香負責研製方子。宋香天生嗅覺和視覺敏銳,花容有一些方子沒進過她們手的,都是宋香猜出來的方子。

不過這一切主要也都是芸芸根據兩人性子猜測,但柳玉茹估計也是**不離十。她將王梅請過來,喝著茶道:「我同梅姨說這事兒,本來我離開之前就打算同梅姨商量的,結果走得匆忙,現在才來說,倒顯得有些遲了。」

王梅坐在一邊,顯得有些忐忑:「東家是打算同我說什麼?」

「你和香姐在我一無所有時投奔我,也算是同我一手建立的花容,花容能有今天,你和香姐功不可沒,但是我卻沒給到你們應有的待遇,是我的不是。」

聽到柳玉茹的話,王梅趕緊道:「東家說笑了,老東家帶著我們從揚州過來,給我們安置了生活,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東家給多少,都是應該的。」

「話不能這麼說,我是賞罰分明的人,之前有疏忽,還望你們見諒,」柳玉茹笑著道,「如今花容規模越發大了,我這次去滄州,一路談妥了各處的商家,保證日後從花容一路供貨過去,也同滄州、青州、揚州三個地方的官府打好了交道,以後一旦有在這些地方販賣花容假貨的,都一律抓起來,以後我們便不用擔心生意的問題,反而是在研製這些東西上面多花心思。我想著總這麼亂亂的不是個樣子,我想著,咱們得規矩一些,就像軍隊一樣,得有個安排,有人管著一堆做這些研製的人,這個人以後就是咱們的關鍵人物,待遇自然也要高些。」

王梅聽著柳玉茹的話,臉色變了又變,聽到最後,她眼睛有些亮了,似乎是明白了柳玉茹的意思,小心翼翼道:「您的意思是?」

「所以,」柳玉茹笑著道,「您覺得,香姐怎樣?」

王梅臉色鉅變,柳玉茹抿了口茶,柔聲道:「我聽說,香姐對顏色和味道都非常敏感,無論什麼方子,她一抓一聞就能知道。她是您徒弟,我想著,給她提上一級,每月多給她漲十兩銀,再給她多一成店鋪裡的紅利,您應該為她高興的,是吧?」

王梅沒說話,臉色不大好看。柳玉茹假作沒看到她的臉色一樣,笑著看著外面道:「日後等天下平定了,以著我如今為範大人立下的功勞,日後花容成了皇商,咱們就再也不愁了,香姐不僅是個胭脂師傅,說不定還能得個品級呢,梅姨你是她師父,到時候就可以同別人說,這是你徒弟了。」

說著,柳玉茹看向王梅,似是詢問道:「梅姨覺得,我這個想法,可妥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