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長風渡 墨書白 第2頁,共2頁

「我想要個女兒,」顧思小聲道,「最好像你一樣的,乖巧聽話,我以後當個大官,保護你們母女。」

「當然,兒子也好,」顧思不知道怎麼的,突然那就開始暢想未來,慢慢道,「要是是個兒子,我不打他,我從小帶著他玩兒。」

「玩成你這樣嗎?」柳玉茹忍不住抿唇笑了,「那樣沒有好姑娘願意嫁的。」

「怎麼會,」顧思立刻反駁,「好姑娘眼睛都不瞎,能看到我們的好的。就像你,」顧思將臉湊上來,高興道,「就覺得我特別好,對不對?」

柳玉茹笑著不說話,她頭髮已經幹了,便將帕子同顧思手裡抽走,起身去吹了蠟燭,隨後回到床上來,背對著他躺下道:「睡了。」

顧思在旁邊坐了一會兒,他突地笑了,他進了被子裡,他靜靜躺著,兩個人不知道怎麼的,都沒閉眼。

柳玉茹有些緊張,顧思也能感覺自己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一晚同床共枕和過去似乎是全然不一樣的,過去的時候,兩個人懵懵懂懂的過著,渾渾噩噩的「將就」,從最初只是因為實在睡不動地鋪將就著睡一張床,到後來一個忍讓不說話、一個衝動不懂事的嘗試,從沒有一天是像這個夜晚這樣,確定了心意,明確著未來的。

顧思直覺自己該做些什麼,卻又有一些慌張,而柳玉茹也知道顧思會做些什麼,緊繃著身子不語。

過了許久後,顧思終於動了,他翻過身去,從背後抱住她。

柳玉茹僵了僵,她紅著臉,小聲提醒:「明天要趕路。」

「我知道。」顧思溫和道,「我就抱抱你。」

柳玉茹放鬆下來,她靠在這個熟悉的懷抱裡,許久後,她聽顧思低聲唸叨:「是該再成一次親的。」

柳玉茹:「……」

柳玉茹連日來其實很疲憊,精神一直繃著,終於和顧思和解了,整個人放鬆下來,一覺就睡得有些沉。

等醒來的時候,顧思已經在外把馬匹車輛都準備好了,柳玉茹洗漱之後,同葉世安和叶韻告別,葉世安身上傷重,就先繼續休養,他們則先回望都。

從廣陽一路回去,柳玉茹和顧思走走停停,滄州大旱緩解,百姓也多起來,然而路上依舊是到處是屍骸,凍死的、餓死的、死於非命,他們兩人瞧著,縱然這一次與上次境遇完全不同,卻還是心裡有些難受。

一路上到處是難民,還沒到望都,兩人便已經知道了一些前線情況。

範軒帶大軍全線壓驚,直逼東都,梁王東北面有範軒正面硬戰,西南後方有劍南節度使劉行知騷擾緊逼,只要攻下東都,梁王就不足為懼。

得訊息之後,顧思就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柳玉茹不由得道:「範大人即將要攻下東都了,你又在操心個什麼呢?」

「梁王如今已經不足為懼,」顧思嘆了口氣,「可是如今梁王已經斬掉了所有皇室子弟,範大人入了東都,又要推選誰做皇帝,才能服眾呢?」

柳玉茹沒說話,顧思抿著茶,繼續道:「極大機率,便是範大人自己登基,若是他當真這樣做了,其他人便必然效仿,其他不說,便說劉行知,他如今坐擁益荊兩州,虎視眈眈,怎麼可能服氣?除卻劉行知,揚州涼州交州,還有各路諸侯小王節度使,哪一個又是好相與的?」

柳玉茹沉默著,好久後,她嘆了口氣,握著顧思的手道:「你也別想太多了,你就管好望都,日後如何,等他範軒給了你相應的俸祿,你再給他操心。」

這話說出來,顧思愣了愣,片刻後,他不由得笑了:「說得也是。」

倒不是俸祿不俸祿,而是這樣的事兒,本也不該是他一個縣令操心的。

只是他也掛在心裡,時時刻刻派人去外面探查著情況。行了十日路,兩人總算回到瞭望都,顧思先讓人去了信,兩人到家門口的時候,江柔已經帶了人拿著艾葉火盆站在門口。顧思和柳玉茹一起攜手下來,剛下來,顧思目光就凝住了。門口一個老者坐著輪椅,他頭髮有些白了,看上去滿臉嚴肅,顧思看著對方,對方也不說話,片刻後,顧思三步做兩步,往顧朗華衝過去,顧朗華一看顧思衝來,立刻抬起手,怒道:「逆子你要做什麼!」

這話把所有人罵愣了,顧思下意識道:「這種時候你還要罵我?!」

顧朗華也覺得這個反應好像是太大了點,他輕咳了一聲,隨後道:「也不是罵你。」

說著,他又責怪道:「你朝著我衝這麼快過來做什麼?我瞧著怕你撞著我。」

顧思氣不打一處來,他方才瞧著顧朗華,下意識就想撲過去來一番父慈子愛痛哭流涕的大戲,結果這老頭子就這麼有本事,一句話就讓他頓時失了所有的溫情感動,他忍不住道:「你還好意思怪我?這麼久在外面都不給個信,你知道我……我娘多擔心你,把自己搞得成這副樣子回來,你有個當爹的樣子嗎?」

「思,」柳玉茹瞧見這父子兩吵起來,趕緊上前去,拉住顧思道,「公公剛回來,你好好說話。」

江柔見狀,也趕緊上前來,拉住顧朗華道:「你也少說兩句。」

有了兩個女人的安撫,兩個人終於不吵了,但顧朗華將手攏在袖子裡,扭過頭去,「哼」了一聲,□□裸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而顧思聽到這聲「哼」,他冷笑了一聲,也不再看顧朗華。

柳玉茹和江柔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無奈,江柔嘆了口氣道:「先別說了,先跨了火盆進門吧。」

顧思板著臉領著柳玉茹跨了火盆,又用艾草沾水潑灑在身上,這才進了大門。進去之後,柳玉茹看著江柔推著顧朗華,兩人一句話不說,她知道顧思掛念著顧朗華,趕忙道:「婆婆,讓思來推著公公進去吧。」

「我不要,」顧朗華立刻拒絕,「他莽撞得很,我怕他傷害我。」

「說得誰樂意似的。」顧思嘲諷開口,柳玉茹有些無奈,只能道:「那我來吧。」

說著,她走到江柔旁邊,柳玉茹的面子顧朗華是給的,兒媳婦兒來推輪椅,他也不說什麼,柳玉茹推著輪椅,同顧思道:「思,到我旁邊來,和我說說話。」

顧思悶悶應了一聲,到真來了柳玉茹身邊,顧朗華露出些詫異,倒也沒多說什麼,兩個男人沉默著,柳玉茹笑著道:「公公一個人在揚州受苦了吧?」

顧朗華聽柳玉茹問話,僵著聲音道:「啊,還好。」

「公公是不妨說說當時在揚州是發生了些什麼吧。」

柳玉茹看了一眼顧思,笑著道:「我和思當時一直惦記著您。」

「也沒什麼,」顧朗華輕描淡寫道,「我從密道里出來,被人救了,不小心折了腿,後來被葉公子發現一直收留。」

「你遇到什麼危險被人救了?又怎麼折了腿?怎麼被葉世安發現的?」

顧思一連串發問出來,顧朗華下意識想嘲諷,旁邊江柔輕咳了一聲,隨後道:「朗華,思這些日子受了很多苦,你當父親的要多體諒,別這麼大年紀了,還想著耍小孩子脾氣。」

顧朗華聽到這話,終於禁聲,他沉默片刻後,一一回答了顧思的問題。有了這個開頭,後續說話就方便很多了。柳玉茹一行人去了正堂,大家喝著茶,聽著顧朗華說自己的境遇。等顧朗華說完,顧思又將他們遇到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兩個男人沉默了許久,顧朗華道:「大家平平安安回來就好,你們也累了,先回去吧。」

顧思低低應了一聲,柳玉茹便帶著顧思起身來,兩人走出門口去,臨到門口之前,顧朗華突然叫住他:「思。」

顧思停住腳步,他聽顧朗華道:「你過來,我看看你長結實沒。」

顧思微微一愣,他回過頭去,就看見顧朗華刻意板著臉,但他眼裡有藏不住的淚光,顧思心裡一軟,酸楚難過一起湧上來,他走到顧朗華面前。

他比這個坐輪椅的男人高太多,於是他在停頓片刻後,單膝落地蹲了下來,顧朗華靜靜打量著他,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過了一會兒後,顧朗華笑著道:「長大了。」

說著,他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感慨,再重複了一邊:「長大了,是大孩子了。」

「我不是孩子了。」顧思嘀咕出聲,「我現在都是縣令了。」

「胡說,」顧朗華瞪著眼,「你就算當了宰相,你在我面前也是我兒子!」

聽得這話,顧思又笑又酸澀。他抬眼道:「是是是,我是您兒子,您要打要罵要怎麼都可以,行了吧?」

「你就想不到我好,」顧朗華抬手拍了顧思的頭,怒道,「當爹的是要給你撐起一片天,我打你罵你,不也是為你好?所以下次,別再有什麼赴死就老子的事兒,」說著,顧朗華一巴掌將顧思的頭按了下去,咬牙道,「再有下一次,老子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