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賭場外一陣喧鬧,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許多人簇擁上去,叫著「洛公子」。
她尋聲朝著馬車看過去,就見馬車裡探出一隻手搭在侍從手上,隨後一個長得十分秀氣的男人從馬車裡探出身子。
他穿著一身湛藍色的袍子,五官來看也十分精緻俊美,面上帶笑,手提著一把紙扇。從整體來看,似是個普通書生,但他眉宇之間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邪氣,怎麼看,都讓不能讓人單純將他與一個「書生」聯絡。
旁邊人都殷勤伺候著他進去,對方神色慵懶走進去。到了門口時,他頓了頓步子,朝著柳玉茹的方向看了過來。
柳玉茹驚覺此人敏銳,但她也沒躲,就憑欄而望,似是哪家小姐出遊,隨意打量著周遭。
對方靜靜注視著她,過了片刻後,他板著臉,轉過身去,似是不大開心一般,進了賭場。
這人進了賭場後,柳玉茹讓印紅將小二叫了進來,同小二打聽著道:「你可知城有位洛公子?」
小二得了這話便笑了:「洛公子原名洛子商,是節度使王大人的幕僚,如今揚州城半個歸他管,這有誰不知道呢?」
柳玉茹有些詫異,但她也立刻明白,一個這樣年輕的人,能悄無聲息成為王善泉手下第一紅人,接管半個揚州,這絕非等閒之輩,她抓著小二,立刻將這洛子商的訊息打聽了一遍。
但這洛子商來得突然,所有人只知道,他是在顧家倒之後出現的,就是他代替王家組織了整個揚州城商家的清洗,他在揚州說一不二,王善泉對他幾乎言聽計從。然而這個洛子商從哪兒來,過去做什麼,哪裡人,所有人都一無所知。
柳玉茹心裡有些發沉,她直覺覺得,這個洛子商,或許和顧家的關係,千絲萬縷。
她抓著小二又問了一會兒,基本摸清了揚州的情況。這時候,沈明便領著楊龍思走了進來。
楊龍思看著柳玉茹,面前女子一身水藍色長衫,帶著帷帽,看不清面容身段,只能看得出是位身高等、頗為清瘦的女子。
他朝著柳玉茹點了點頭:「柳小姐。」
柳玉茹抬手,刻意壓低了聲音,同楊龍思恭敬道:「楊先生請。」
楊龍思坐到柳玉茹對面,開門見山道:「不知小姐請我過來,有何貴幹?」
「妾身聽聞,揚州有白天的官,也有夜裡的神,揚州白日官府管,夜裡龍爺管,不知這話可說得真切?」
「道上朋友謬讚,」楊龍思平靜道,「說得誇大了。」
「倒也不盡然。」柳玉茹開口道,「至少夜裡的碼頭,得歸龍爺管,是吧?」
楊龍思聽到這話,便明白了柳玉茹的來意。他直接道:「你要找我借船?」
「龍爺,」柳玉茹平靜道,「妾身聽聞,您在道上向來是個講規矩的人。答應了的事,赴湯蹈火,也定會做到,妾身敬仰龍爺俠義之名,因此特意過來,想同龍爺借一條船。這條船停在碼頭,掛一個名,但是由妾身的人管,什麼時候出發,裝什麼東西,龍爺疑慮一律不要過問。」
楊龍思聽得這話,卻是笑了:「柳小姐,您這要求,往大了,可是得讓楊某賠上身家性命的,倒不知柳小姐,打算出多少價來做這事兒?」
「我打算在揚州做一筆生意,我可以分龍爺這筆生意利潤三成。」
「您說做生意,至少要告訴我是什麼生意吧。」
「龍爺,」柳玉茹輕輕笑了,「賭大小的時候,賭一邊總有輸的時候,要是兩邊一起賭,就絕無輸的可能了,您說是吧?」
聽到這話,楊龍思神色認真起來。
柳玉茹抬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令牌,上面寫著「幽」的字樣。
楊龍思看著那個令牌,聽著柳玉茹道:「我只是個生意人,生意的內容,很快你就知道,不過是買些物資,但我買得多些,所以需要一條船。這筆生意成了,錢財是小,但是我可以許諾,無論是幽州還是揚州,都有您的位置。」
楊龍思看著令牌,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後,他慢慢道:「我在揚州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想著法子在幽州押寶?」
「龍爺,幽州已對梁王用兵,最遲年後就會打下來,等幽州打下了梁王,平亂就是早晚的事兒。若揚州換了個人管,那就又是換了片天。換天時候,龍爺覺得,自己還能穩穩當當嗎?」
「今日我找龍爺辦的事兒,自然給龍爺規劃了後路。您給我找只外地人的船,我買下來,用他們的資料,您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正常計劃下,我不會出事。若當真出了事兒,您就查幾個人交差,算監督不力就是了。」
柳玉茹給楊龍思謀劃著出路。楊龍思皺著眉頭,許久後,他疑惑道:「就算幽州平了亂,揚州也不一定換人管。」
「若是範大人進了東都,」柳玉茹肯定道,「王善泉必定人頭落地。」
「為何?」
楊龍思疑惑出聲。
「您可知《討梁賊》那篇檄出自何人之手?」
柳玉茹平靜提醒,楊龍思搖了搖頭,柳玉茹喝了口茶,淡道:「顧思。」
楊龍思猛地睜大了眼,瞬間卻是明白過來。
若這篇出自顧思之手,那顧思自然在幽州已經混得極為不錯,以顧家和王家的家仇,又怎麼容得下王善泉?
楊龍思沉默下來,柳玉茹喝著茶,靜靜等著楊龍思的抉擇。
片刻後,楊龍思開口道:「我給你找一艘船,之後的事我都不會管,錢你走賭場賭輸進來,我不用你利潤三成,給我十萬兩,一分不能少。」
「若是十萬兩,日後你需得將揚州的訊息及時報過去。」
柳玉茹冷靜開口:「我會在這裡開一家胭脂鋪,日後你從胭脂鋪那邊的人同我聯絡。」
「好。」
楊龍思平穩道:「日後你若要找我,三德賭場後門敲三下,連續敲三次。」
柳玉茹點頭,兩人迅速談好之後,楊龍思便站起身來,離開前他突然道:「小心洛子商。」
「嗯?」
柳玉茹抬頭,楊龍思淡道:「這是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狠人物,當年顧家的事兒,就是他一手策劃。」
聽得這話,柳玉茹猛地睜大了眼,她不敢做聲,怕自己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等楊龍思走出去門去,她才猛地站起身來,她將沈明叫進來,咬牙道:「你去替我查一個叫洛子商的,不管什麼手段,都給我查清楚,這人哪兒來的、做過什麼、和顧傢什麼關係!」
她就說,當年王榮調戲她逼顧思出手,想用這個案子去扳東都的江尚書。這樣的計謀,怎麼看都不像是王家的手筆。
那時候她以為是王善泉老謀深算,如今看來,怕就是這個洛子商的手筆!
沈明見著她的神色,有些疑惑道:「這洛子商怎麼了?」
「你不是愛殺狗官嗎?」柳玉茹淡淡瞧他,「這次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