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帖木兒熟思良久,說道:「也只有如此了!」即手書軍令,命信使出營,前去冀州傳命。
……
暫時解決了德平告危,保住了前路;又待順德等路的軍隊悉數到來,稍事休整後,察罕帖木兒一聲令下,全軍拔營,繼續北上。
此一番的聲勢,便又不同之前。
之前,只有區區數千人、騎,如今,已過萬餘。行軍在道路上,旗幟蔽天、金鼓齊鳴,精鎧耀日、戈矛如林。人腳、馬蹄、車輪,碾壓出滾滾塵土。凡所行經處,無論行人、抑或住民,無不退避三尺。
各種流言、小道訊息不脛而走。
有的說察罕帖木兒集合諸路守軍,號稱十萬。有的說關中諸將、孛羅帖木兒等也已率部翻過了五臺山,快到真定路。又有的說漠北諸王勤王救駕,亦發兵十萬,已經出了嶺北,進入漠南,不日就將抵達大都。
林林總總、有真有假。一時間,傳遍了河北、山東。
……
就在這個時候,棣州城裡,被察罕帖木兒贊為「悍將」的陳猱頭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個人的面前。
但見此人,年不過二十上下,錦衣黑甲,端坐椅上。儘管年歲不大,卻自有一番氣度;雖然嘴角帶笑,眉眼間,卻精光流動,有殺伐之氣。卻不是鄧舍、又是誰人?
察罕帖木兒中計北上,洪繼勳「引蛇出洞」的計策可以說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能不能成,就看眼下!
費了這麼多的事,大動干戈,不但調動了益都的全部人馬、並且用上了遼東精卒。成,則從此北地盡入囊中,而若敗,海東必元氣大傷。
事關前途氣運,鄧舍當然不能還穩在益都,只遙控指揮。早在三日前,姬衝奔襲德平之前,他就已經悄悄地來到了棣州。
「察罕在匯聚了各路人馬後,已經出了博平城,繼續北上了。」
「聽說他號稱十萬人馬?」
「倉促間,他哪兒來這許多人馬?十萬?能有兩萬就不錯了。」
「察罕用兵老道,就算只有兩萬人馬,也是強敵。只可惜,這次攻襲博平未能分出他主力來救援。……,博平戰事如何了?」
「奉主公令旨,姬衝圍而不打,希望能吸引來更多的韃子。」
「再傳道軍令去,教他小心從事。不要陰溝裡翻了船,沒打成鳥反被鳥啄住眼。」
「是。」
「……,可有陳帥的訊息?」
「現今包圍涿州等地的部隊,都是輔兵。主力分作兩路,一路由李鄴率領,已潛行至飛狐、靈丘一帶。飛狐、靈丘曾被楊誠佔據,老百姓很多都信聖教。有這樣的基礎在,想必李鄴不難站穩腳跟。另一路由陳相帥親自率領,繞過涿州,走小路、夜行曉宿,已經快到清州。」
飛狐、靈丘在大都的西面,五臺山的東北方向。李鄴號稱「鐵壁」,據城固守是他的長處,此次戰役,他的任務就是:擋住關中諸將以及孛羅帖木兒的去路,以免其影響與察罕的決戰。
清州屬河間路,在海津鎮、也就是天津的南面,東邊不遠就是渤海灣。在清州的南面是滄州,這兩座城池本為王士誠所佔,鄧舍接收益都後,一併將之也接收了。——當日還曾在清州與王士誠有過一場激戰。
後來,察罕帖木兒奔襲益都,此兩地一度失守;察罕帖木兒撤軍之後,鄧舍又將之收復了。
……
此時,聽過陳猱頭的彙報,鄧舍微微頷首,站起身來,左手按刀,踱到門口。門外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他出神地往西南望了好一會兒,悠悠說道:「大好山河、江山多嬌。察罕、察罕,你不死,我如芒在背;我不死,大約你也同樣感受。棋子都已佈下,如今只差等君入甕。是你死、還是我活,只看來日一戰了!」
他指著門外天地,問陳猱頭:「陳大元帥,山河壯麗、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元失其鹿,群起逐之。你看這一番世界,覺得最終會鹿死誰手?」
「前幾天聽秀才講書,其中一句很有道理。末將請獻給主公。」
「噢?」鄧舍饒有興趣地問道,「什麼話?居然能讓陳大元帥也覺得有道理?」
陳猱頭恭聲言道:「有德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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