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帥猜測:鄧賊、洪賊皆狡詐,肯定會想到父帥可能‘圍魏救趙’、解救大都。今以鄧承志觀之,看來確實如此啊!鄧承志誰也?鄧賊義子!地位頗高,要不是為防父帥東進、攻打益都;鄧賊又何必在這個關頭,將他派來?」
王保保分析得有道理,察罕帖木兒以為然,撫須一笑,說道:「鄧賊以為咱們要東進,嘿嘿,咱們偏偏給他來個北上!」
……
兩天的時間,一邊探清楚了趙過的動向,一邊各營準備妥當。
同時,河南駐軍接到了軍令,也已準備佯動。浙西張士誠雖還沒有送來回文,但以常理推測:他不會拒絕。——若坐視鄧舍打下大都、或者坐視察罕落敗,對他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真要到的那時,鄧舍與朱元璋皆為「宋臣」,南北呼應、東西合力,哪裡還會有他容身的地方?
並在這兩天中,大都的「催援聖旨」又接連來了兩道。關中諸將、大同孛羅帖木兒也先後檄文天下,積極響應「勤王救駕」。
——沒有人是傻子,平時可以內鬥,如今大都告危,察罕帖木兒擔憂如果不救、為落天下人口實;而張良弼、李思齊、孛羅帖木兒諸將則擔憂,如果不救,大都失陷、元帝被殺,那麼,察罕帖木兒會一支獨大。
所以,不管出於公心也好、出於私利也罷,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各方、各地的「蒙元諸侯們」倒是出乎意料的團結了起來。
……
事不宜遲,不能再拖。
便在第三日晚間,王保保親帶先鋒,出了城池;察罕帖木兒率領主力,尾隨其後。近萬人人銜枚、馬去鈴,悄無聲息、藉助夜色,迤邐遠去。
而曹州城頭,雖然依舊旗幟如林、巡邏計程車卒來往不絕,月色下,看似刁斗森嚴,但實則守城的卻只剩下了千餘人。
待至天亮,察罕全軍已經鄄城、過范縣,將入東平路。
東平路在濟寧路的北邊,現在還處在「察罕部」的控制下。
察罕早有軍令,當地的駐軍一方面加強了戒備、防止濟寧路的海東駐軍突然發起攻勢;一方面早早派遣了先頭部隊,來到邊界處迎接察罕帖木兒。
要入東平,需得過河。東平守將派來的先頭部隊裡,也一早預備好了過河所需的船隻等物,而且搭建起了一座浮橋。
一個因戰事緊急;一個因還不算徹底甩掉趙過,故此不等休整,察罕便傳令:「全軍渡河。」
先鋒先過河,接著是主力。就在察罕帖木兒剛剛上船之後,又一道催促救駕的聖旨又十萬火急地送至。上邊說道:「陳賊攻城陷地、兵鋒甚銳,先鋒已經快到通州。」
同時送來的,還有搠思監等人的私信,這些朝中大臣們意見分成了兩派,一如毛貴兵臨大都時,一派主戰、一派主遷都。主戰的,請求察罕帖木兒加快進軍速度;主遷都的,請求察罕帖木兒到達城外後,給以配合。
李惟馨問道:「賊臨京畿,朝中驚亂。是戰、是走,主公意下如何?」
「先生怎麼看?」
河水滔滔,晨風微涼。蘆葦搖曳,白魚躍舟。李惟馨和察罕帖木兒兩人皆坐在船頭,一個長衣飄飄、一個戎裝按劍。李惟馨居首望天,天高雲長;轉首看河,不見兩頭。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今之時也,何如曹公?」
「何如曹公」?很顯然,他說的是曹操。話外之意、不言而喻。是勸察罕帖木兒支援遷都,遷到晉冀,挾天子以令諸侯。
「晉冀不足守,關中有張良弼諸將。即便遷都,最大的可能也只會和上次一樣,他們會要求遷去漠北。一旦遷入漠北,中國之地,還會是咱們所有麼?唯今之計,只有心無雜念、戮力破賊。破賊後,萬事好說!」
「萬事可說」?若能擊敗燕軍,救下大都,那便自可率領獲勝的雄師入城。軍隊只要一入城,這「天子」還能跑得了麼?一樣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
李惟馨瞭然一笑。
察罕帖木兒命隨行小船:「傳令先鋒,立刻埋鍋造飯;傳令後陣,加速渡河!」下完命令,復對李惟馨說道,「從朝中兩派給老夫的私信中,就可以看出,戰與走,爭執得非常激烈。我軍必須要加快行軍的速度,以免他們在咱們抵達前、先棄城撤走!」
……
察罕軍披星戴月,馬不停蹄,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急往大都馳援。
……
時光倒流,便在察罕出城北上的次日一早,也即他開始渡河、進入東平路的時候,成武城中,一道急報送到了趙過的案頭。
「韃子趁夜色,已宵遁北上。計算里程,此時應已至東平。」
急報送來時,趙過正與諸將言事,看完後,他面色不變,若無其事地將之摺好、放入袖中。有人問道:「大人,是什麼急件?」
「察、察罕昨夜已出城。」
堂上頓時炸了鍋,諸將或詫異、或吃驚、或大喜、或挺身請戰:「察罕既走,曹州便成空城!大人,請給末將三千人馬,至多兩日,必能克之!」
也有人想到了追擊察罕,亦請戰說道:「察罕夜遁,此必北上馳援大都。大都告危,他肯定走的倉促。末將請三千輕騎,尾隨擊之,定可大破!」
「察、察罕老練軍伍,豈會給你們追擊的機會?若、若俺所料不差,他必在路上安排得有伏兵。此、此時追之,殊為不智。」
「那,……,打曹州?」
「察、察罕雖走,曹州城堅。攻、攻打曹州,攻下肯定是能攻下,但、但我軍也必會損失不小。如今咱們有大事在身,豈、豈能把精力浪費在這個小地方?」
「大事在身?」
鄧舍的計策,堂上諸將很多都不知道,因此聽了此話,都不覺奇怪。
趙過長身而起,示意左右取來了鄧舍的一道旨意,展開,環顧諸將,緩緩念道:「皇、皇帝聖旨,主公令旨。」
「嘩啦啦」,諸將皆急忙起身,拜倒一片。
「令、令趙過,待陳虎圍住大都後,若、若察罕東進,則詐敗退之;若、若察罕北上,則徐、徐徐追之。不需急進,三、三日內,到達鄆城、兗州一線即可。只、只要能把住察罕退路,使其不能退走,便、便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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