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姚平章老成謀國事 趙左丞振奮將士氣

等室內諸人退下,只剩下了鞠勝、趙過兩人,鞠勝這才慢慢道來,把鄧舍改變主意的原因講了個清清楚楚,末了說道:「俺臨來前,主公特別交代:這一回打曹州,不求克城,只要能將察罕拖住就是大功一件!」

要說起來,這個任務很簡單,輕鬆就能完成。趙過的臉上卻浮現出了憂色。

「左丞因何憂慮?」

「鞠、鞠公不知,此一番濟寧之戰,部、部卒多疲,諸將皆思歸。眼、眼下最怕的不是硬仗、惡仗,正是疲仗啊!拖、拖住察罕容易,諸將皆少鬥志卻不好辦。」

「主公軍令在此,左丞有何良策?」

「主、主公的軍令當然是要執行的,但貿然出軍,非、非為上策。」趙過沉吟片刻,說道,「如此如此。鞠、鞠公你看如何?」

「左丞是主將,俺只是個跑腿兒傳令的。既來了軍中,自然全聽左丞的。」

兩人商議已定,趙過命敲響召將鼓,召集諸將。

不多時,除當值的外,諸將悉數來到。

李和尚、佟生養分列兩側隊首,餘下站立了胡忠等等。——打徐州時,胡忠是楊萬虎的副手。因為城中不需那麼多的上將坐鎮,所以克城不久,他就奉令回來了濟寧,並參與了曹州一戰。

等諸將到齊,趙過愁眉苦臉地從堂後轉出,坐在椅上,也不看諸人,先托住頭,嘆了口氣。

諸將莫名其妙。

佟生養出列問道:「左丞為何召集末將等來?又是為何嘆氣?」

趙過抬頭看了他一眼,愁眉不展,只是擺手。

「左丞只顧愁眉,卻是為何?」

趙過又擺了擺手。

佟生養大聲說道:「左丞有何發愁的事?只擺手不說話,是個什麼意思?」

李和尚也出列,問道:「敢是韃子出了曹州,來犯我境麼?」

趙過答道:「不是。」

胡忠亦出列,問道:「或是徐、宿有敵犯境?」

「不是。」

李和尚又問道:「那莫非是本月的軍餉、糧秣送來得不夠?」

「主、主公體貼將士,每次送來的糧餉只有多、沒有少。」

胡忠又問道:「是不是末將等營中有人違反了軍紀?致使左丞為難?」

「諸、諸位將軍皆約束部下甚嚴,無人違紀。」

佟生養焦躁起來,叫道:「既不是有敵來犯,也不是短缺了糧餉,更不是有軍卒違紀!左丞,老爺!你到底為何事發愁?講一講又能怎的?只悶頭嘆氣,那是娘們兒所為。忒不爽利,不像好漢!」

「我、我這幾天巡城,見各營將士多有歸意。可、可是察罕卻偏偏駐軍曹州,不肯退走,如、如麥芒在我濟寧之背。每思及此,俺、俺就不免憂愁。」

「嗐!俺當左丞愁什麼?這有什麼可愁的?當兵打仗,從來都是聽上官軍令。士卒們便有歸意又怎的?還敢私自逃走不成!」

「話、話不是這麼說。時日一久,必、必損士氣。」

「那左丞覺得該怎麼辦?」

「沒、沒有主公的軍令,擅自撤退是不行的。可若察罕不走,料、料來我軍也絕無歸期。」

「是這話不錯。」

「俺、俺就想出一個主意,既然如此,咱、咱們何不乾脆再打一仗,把察罕打跑不就行了麼?」

諸將都大眼瞪小眼,胡忠說道:「沒有主公的軍令,妄動出擊,怕是不妥吧?」

「俺、俺前日就此事上書主公,提了這個意見。今、今天得主公迴文,已經允了。」

「真的?」

「這、這還有假?」趙過拍了拍手,說道,「請鞠、鞠公宣主公令旨。」

鞠勝捧著鄧舍的令旨從堂後出來,展開,向諸將宣讀。

諸將跪拜在地,聽罷,皆又驚又喜,——趙過對他們的判斷很對,他們確實早有歸意了。一場仗連著打了個把月,艱苦奮戰、終獲大勝,不管換了是誰都難免頓時鬆懈,一鬆懈就會生起歸意。只是鄧舍不下令,趙過不開口,他們不好主動提出罷了。

此時突然聽到鄧舍令旨,命他們進攻曹州;再聯絡趙過的話,只要此戰打勝,打跑了察罕帖木兒,他們就可以凱旋班師了,無不精神抖擻。

佟生養大聲說道:「既已有主公令旨,左丞還何必憂愁?只需打跑察罕,咱們便可班師。……,左丞,請點將出軍吧!」

——趙過為何假說「只需打跑察罕」云云,而不說「只需擒獲察罕」云云?李察罕威名遠震,想要生擒他,難上加難,如果這麼說了,諸將聽後肯定很有壓力,不甚積極;可如果只是「打跑察罕」就容易許多,大家夥兒好歹也是連著打了好幾場的大勝仗,儘管有曹州之敗,可也只是小敗而已,並無損志氣。

果然,諸將都是精神百倍,李和尚、胡忠等紛紛應道:「正是,正是!既有主公令旨在此,便請左丞點將,咱們這便殺出城去!」

有人高叫:「打他一個出其不意!」

又有人嚷嚷:「拿下察罕或許有點難,可他只有萬餘人,坐困孤城,我軍數萬精卒,打跑他還不容易麼?」

許多人同聲大叫:「請左丞點將,這便出軍!」

一時間,堂內熱鬧無比,諸將皆不復萎靡不振之態,個個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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