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曹州成武僵持日 益都西營檢閱時

很多人擁擠觀看,交頭接耳。

「那不是王爺麼?帶這許多騎兵,又沿途戒嚴,這是做甚麼去?」

「雖說兩耳不聞窗外事,但鄭秀才,你也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吧?這都不知道?今天是王爺去西營閱兵的日子!沒瞧見麼?小王爺、郭將軍、小高將軍也都跟著一起呢。」

「西營閱兵?閱什麼兵?」

「楊將軍、傅將軍打下了徐州、宿州,俘虜了數千的降卒降將,如今都在西營。王爺要閱的就是他們。」

「徐、宿降軍之事,俺早就聽說了,不是早就被小高將軍、柳三郎押來西營了麼?卻怎麼直到現在,王爺才去檢閱他們?」

「聽說是準備將他們改編成新軍。」

「真的?哎呀,俺孤陋寡聞,若非姐夫不說,竟是不知還有此事!……,這可是一件大好的事兒呀!賴王爺洪福,俺家三弟如今與人一起走商,去過幾次淮泗,聽聞徐州軍乃少見的強兵,如果將之改編,我海東必又添一支百戰雄師,而王爺便好比如虎添翼!」

「嘿!少見的強兵?強兵又如何?還不是王爺的手下敗將?當日打下徐州,楊將軍、傅將軍只用了三天時間。他們若是少見的強兵,咱們海東呢?豈非天下第一了?」

邊兒上又一人插嘴,說道:「我海東軍馬固然強盛,但要說起天下第一,俺以為,還是得稱沈丘李察罕。」

「呸!李察罕?鉅野、單州兩戰,王保保一敗塗地。李察罕親率精銳、號稱五萬,馳援千里,可也只是解圍曹州而已。現如今,趙左丞領我數萬鐵騎,駐紮成武,怎不見李察罕有膽子敢來與我爭鬥?……,天下第一,沒的笑掉英雄好漢的大牙!」

「話不能這麼說,……」

人多的地方,跑題永遠是主流,沒幾句話,這幾個人便將話題從鄧舍閱兵轉到了爭執究竟誰為天下第一。

市井間的雜談不必多言。

不管他們爭執的結果如何,至少通過此次閱兵,鄧舍成功地讓他們又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徐、宿大勝」和「濟寧大勝」這兩次大勝仗上。在戰亂年代,怎麼才能穩定民心,怎樣才能安定民心?辦法有很多,但毋庸置疑,最出效果的當然就是、也只有是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卻說鄧舍與諸將率領眾騎,出了城,折往西行。行不多遠,有座大營。遠遠望去,只見這大營佔地甚廣,怕不有幾十畝大小。營內營外有無數的旗幟飄揚,寨牆之上來往士卒巡邏。因為營壁阻隔,看不到裡邊,只時聞金鼓之聲,或有操練之音。待行至較近處,遙見轅門外,數面大旗下,有兩列軍士值班站崗,皆披堅甲、持銳刃,昂首對立,殺氣騰騰。

鄧舍等驅馬直行,奔至近前,有一將已等候多時,過來相迎。

但見此人虎背熊腰,眉橫目綠,面似黑炭,臂如長猿,細看其長相,非中原人氏,大約西域之種,卻非別人,正是別都丁。——本為鄧舍親衛,因武藝出眾、赤膽忠心,也曾經歷過許多戰陣、立下不少的功勞,故此,論功行賞,剛剛不久前才從「親衛軍」中出來,被撥入了西營軍中。

這次改編降軍沒他的事兒,不過接下來隨之便要開始進行的「編練新軍」卻和他有關係。已經內定下來,他將要在新軍中任職。

這西營的主將現今是郭從龍,要說出迎應該是他,可他早早兒地就進了城,一路陪伴鄧舍前來。所以,便在臨進城前,他特地將「別都丁」給提了出來。本為鄧舍親衛、現在西營任職,由他在轅門迎接最合適不過。

果然,鄧舍瞧見相迎的是他,非常高興。

兩下相見,別都丁跳下馬,就要跪拜。

鄧舍攔住,說道:「你鎧甲在身,‘介冑之士不拜’,行軍禮就是。」

別都丁雄赳赳、氣昂昂,行個軍禮:「末將別都丁見過大將軍。」

「在西營待得還慣麼?」

「除了不能時時見到大將軍,非常想念之外,別的都還好。」

「你這小子也學會油嘴滑舌了!……,軍中不比在我身邊。在我身邊時,我對你們多是寬縱。如今在了西營,老郭管軍出了名的嚴厲,你千萬別觸犯軍紀!若不其然,到的那時,軍法無情,便是我想救你也救不成了!」

「是。……,不消大將軍囑咐,末將是大將軍身邊的人,如今在西營、代表的就是大將軍的臉面,給大將軍爭氣還來不及呢,又怎敢給大將軍丟臉?」

「好,好!」鄧舍哈哈大笑,細細打量別都丁,揚起馬鞭在半空中打了個鞭花,笑與郭從龍等人說,「這廝進了西營,不過小半個月沒見,竟好似又雄壯了一些!老郭,看來你們營中的伙食很不錯啊。」

郭從龍答道:「大將軍體恤軍士,樞密院撥發軍餉糧秣從來按時,士卒們衣食無憂。為報大將軍養育之恩,弟兄們每日間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操練。日日如此,練得久了,自然雄壯。……,別都丁尤其刻苦,不論打熬力氣、抑或戰陣演練,事事爭先,實已為我西營翹楚。前陣子,末將還與人說:要多謝大將軍又給俺們西營送來了一員良將!」

高延世「哼」了一聲,瞧不慣郭從龍出風頭,介面說道:「雄壯不雄壯,卻不是自誇的。大將軍只說了別都丁,可沒說你西營別的人!……,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能不能戰,還是得上了前線再說話!」摸了摸腰邊的弓矢,冷笑兩聲,復又言道,「真刀真槍、刀槍見血,殺出來的戰績才叫威名!可從沒見過吹牛能吹得強軍的!嘿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含沙射影,高延世這是在影射「濟寧之戰」裡郭從龍不曾出戰。

郭從龍乜視了他一眼,說道:「高將軍,好漂亮的一杆繡弓!只不知是好看又中用,或者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射?」

郭、高兩人只要在一起,便總是鬥嘴。而每次的鬥嘴開始,又總是高延世先出言諷刺;到最終,而又每次鬥嘴的結束,卻又總是郭從龍拿「弓矢」說話。——郭、高初戰日,高延世醉酒,險些被郭從龍射殺。

高延世聞聽此言,也一如往次的反應,頓時大怒,要不是鄧舍在邊兒上,難保當場就要開弓搭箭。

鄧舍眼見他手從弓旁划走、直取馬上長槊,忙開口勸說,卻也不直勸,又是哈哈一笑,說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小高此話說得很對。老郭,前邊濟寧戰事雖暫時停歇,但察罕屯駐曹州、遲遲不見退走,估計早晚與他還要有場惡戰!待來日用到你時,你可敢與他一戰麼?」

「但凡大將軍軍旗指處,潰陣拔旗、郭從龍敢不效死?只要大將軍一聲令下,龍潭虎穴、末將也視若等閒!」

「好,好!為將者,就該有這樣的豪氣!……,諸位,且隨我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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