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聽說王爺又把他請回來了。」
「噢?」
「……,只可惜在渡海時,遇到風浪,整條船都沉了。」
「啊?沉船了?那小毛平章?」
「想必已然遇難。……,不但是他,聽說同船的還有前高麗王。一塊兒都落了水,下了餃子。」
「前高麗王倒也罷了,蠻夷而已。死就死了。只是小毛平章,未免可惜!前些日子,不是還有人說:從王爺府上得來的訊息,說王爺打算等把察罕老賊消滅後,便向朝廷保薦小毛平章接任毛平章之職,接著做咱山東的丞相呢?真是可惜!熬過了苦日子,等不來好日子。」
「雖然可惜,卻也正常。」
「此話怎講?」
「數年前,俺在街上遠遠地見過一次小毛平章。相貌倒也清秀,只是特別瘦小,一看就沒福相,哪裡能和咱們王爺相比?夭折海上,其實也不足為奇。」
劉秀才咳嗽一聲,說道:「那騎馬的大官人就快走近,諸位不要再多說了。」心中想道,「行船海上、遇到風浪?怎會有這麼巧的事兒?若此事為真,十有八九,怕是王爺想挾前線大勝之威,徹底清算毛平章、王士誠等留下的舊有影響。……,奉還山東給小毛平章?也只有愚夫會信!當權者豈有心慈手軟的?巢已佔了,又豈有奉還之理?……,不過,千說百說,亂世裡確實不當立少主。至少,有王爺在益都,可保一方平安。」
這秀才正思忖間,方補真眾人已至眼前,他忙避讓一側。
……
方補真驅馬走過,瞥眼瞧了那秀才一眼,心道:「初來益都時,見許多讀書人破衣爛帽,衣難蔽體、飯難飽腹,與叫花子無異。如今,主公入益都雖還不足一年,別的不說,只這些秀才們,面貌都已有了大的改觀。」
鄧舍雖出身軍伍,又適逢亂世,見過、聽說過很多沒用節操的讀書人,對此等「無義無恥之輩」非常蔑視;但畢竟因為有前世的經歷,對「讀書人」這個整體的階層還是很看重的。
早在海東時,他就實行過很多的舉措,保證讀書人的衣食。
來到益都,剛開始任職益都知府的顏之希,乃「亞聖」後裔,對待讀書人更十分親近,因此,益都雖是晚得,但城中書生所受的優待,從某些方面來講,更勝海東。至於優待他們的舉措,有很多,就不一一列舉,只說兩個:一個,分田時,讀書人、尤其家中無田的讀書人優先;一個,凡入學的書生,每月都有定額的糧食、錢鈔可領。當然了,現在戰亂,給的糧食、錢鈔不會多,可夠一家人吃用卻是足夠了。
這些舉措,看似尋常,可是堅持實行下來,海東、益都計程車子、書生們自然而然就被鄧舍籠絡,擁護、支援他的政權了。說到底,方今天下能夠做到這些的「諸侯」還真是不多。
——因為這類舉措,軍中一些將領很不樂意,曾提出反對。反對的理由是:前線戰事不斷,海東、益都兩地之糧供應軍食尚有不足,年前還不得不從浙西購買;些許酸腐秀才、無良之輩,何必管他!
當時,鄧舍說了一句話,他說道:「開疆拓土,非爾等不行;但為我治國、安穩後方,非彼輩不能為。」乾脆利索地把反對者給拒絕了。
私下裡,洪繼勳對他的此舉大為讚賞,說道:「一個在學的書生,月給糧不過數鬥。而今戰亂,學校凋敝,在學的書生少之又少。整個山東、海東加在一起,也不過一兩千人。也就是說,只用千餘石的月糧,便可收買天下士子之心。主公的這筆買賣,做得真是十分划算!」
到底是洪繼勳,直接把鄧舍的這項善舉歸類入「買賣」去了。鄧舍聽了,也不生氣,只是笑上一笑。
……
卻說方補真打馬走過,威風凜凜巡查城中。由早至午,在城中轉了好幾圈,倒也奇怪,竟是連一個有違風紀的官兒都沒見著!不止他覺得蹊蹺,便連隨行的副千戶也甚是詫異。
「大人,有些不對。近日來,招搖過市的文武官員著實不少,仗勢欺人的大戶豪奴更是非常之多。卻怎麼今個兒連一個也沒見著?」
「哼哼。」方補真只是性子耿直,人不傻,稍一思索,即猜出了緣由,說道,「不是王爺府上走漏了風聲,就是有人通風報信,令那些官員、豪奴們早有了提防,所以今日收斂!」
「那接下來怎麼辦?」
方補真想了一想,冷笑說道:「想給老子下馬威,讓老子無法對主公交代麼?……,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繼續巡!」
沒有他的諫言,就不會有今天的巡城。如果他一無所獲,確實不好向鄧舍交代。一個弄不好,沒準兒還會被人反咬一口,反過來彈劾他「無事生非」。
他口中雖說:「要麼是王爺府上走漏風聲,要麼是有人通風報信」,其實,他心知肚明,鄧舍乃是用軍法治家,講究一個「外事不入、內事不出」,從王府裡洩露風聲的可能性完全沒有。那麼,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即:「有人通風報信」。報信者誰人?當時在場的,只有洪繼勳與吳鶴年。洪繼勳不可能去做這種事,那也就是說,只有吳鶴年。
方補真心中想道:「定是銜恨俺在主公面前彈劾他,故此出此一策,好讓老子下不了臺,方便他倒打一耙!想得倒美,欺俺無智麼?」暗自計議,定下了一個計策,卻道是:「瞞天過海,引蛇出洞」。
……
方補真巡城半日,一無所獲。訊息很快傳入了燕王府裡。
前線大勝,難得閒暇。
鄧舍剛剛午睡醒來,枕著李阿關的一泓玉臂,聽廊上鳥叫、聞滿室芳香,正在盤算要不要再召見一次道衍和尚,聽了這訊息後,並不在意,笑道:「街面清淨,不復往日豪門擾民。不必說,定是有人給他們送了信!……,不過,方補真不是蠢人,並非有勇無謀,這送信人的些許伎倆難不住他。」
李阿關只穿了褻衣,白生生的大腿、胳膊皆顯露在外,豐腴的胸脯亦半掩半露,也不知身子上燻了什麼香,略轉動間,甜膩撲鼻。她倒是絲毫也不介意被送遞訊息的侍女看見春光,眼裡只有鄧舍一人,嬌笑說道:「奴雖在深宅後院,也常聽說方補真出了名的強脖子,連對老爺您都敢不假顏色,著實狂妄,不知天高地厚。讓他吃些苦頭,也許是件好事呢。」
「此乃政務,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些甚麼?」
「是,是。老爺責怪的是,奴奴知錯了。」
雖受了訓斥,李阿關半點不在乎,反倒越發媚眼如絲,說話聲帶著鼻音、膩如呻吟,一個香噴噴的身子也好似蛇一般,再度纏上了鄧舍。她把嘴湊近鄧舍的耳邊,悄聲說道:「奴奴失言,做錯了事。老爺,請您責罰!」一隻手順著鄧舍的胸腹滑入下邊;另一隻手則伸到床邊取下了一支皮鞭,遞入鄧舍手中。
她這一番動作,媚態橫生、放蕩入骨。那來送遞訊息的侍女年歲尚小,只有十五六歲,不覺紅了臉,跪在一邊,低著頭,不敢再看。
鄧舍嘿然,笑道:「好個淫婦!莫不睡前還沒有將你餵飽麼?」將她翻轉過來,往下去看,說道,「說錯了話,當然要罰。只是你這翹臀,到現在還通紅一片。如果再來責罰你,怕會你吃不消也。」
李阿關眼波流轉,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扭著身子說道:「老爺的體貼,實令奴奴感激涕零。且請老爺再稍等些日子,至多下月,奴奴必將俺那女兒說服。她雖年少,不堪用,但鋪床疊被卻也足使;而且至少,也能讓老爺嚐嚐鮮。老爺如不嫌棄,才真是她的福氣,也是奴奴的福氣。」
對李阿關的女兒,鄧舍一向沒什麼興趣,對李阿關的這番心思他還曾有過牴觸。但此時此刻,滿床春色,正興動間,突聞此話,別有一番風味,不覺心中一蕩,正要說話,聽得室外又有人來,高聲說道:「啟稟王爺,通政司李首生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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