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跟蹤

「看樣子,確實是去楚丘的。」

「是啊,你們注意到沒,不但這幾個營頭咱們都不太熟悉,算不上海東的精銳;而且他們還都是輕裝,沒有帶太多的輜重、糧草,的確也不像是走遠路。應該是去楚丘無疑。」

「不過,卻為何沒有事先給咱們說一聲呢?」

領頭的副千戶狐疑不決,轉過臉,又去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燕軍,做出了決定,與其它幾人說道:「這樣吧。俺先回營去,將此事回稟將軍。你們分出兩個人來,遠遠吊在燕軍後頭,跟上一截,看他們到底去哪兒。」

這次渡河北上的吳軍都是精銳,但凡將校、士卒可以說沒有一個省油的燈,都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遇到疑問,不需上官的命令,他們肯定也是會主動查個清楚的。

當下計議已定,這副千戶自歸營回稟,分出的兩個人跟在燕軍的後邊向南行去。

單州到楚丘之間,有一條官道,很寬闊。

雖然近年來因為戰亂的關係,蒙元的地方府衙早已灰飛湮滅,而前後歷經的幾個義軍政權也很少有想起來去保養道路的,不免多有損壞,但是畢竟有以前的底子在,整體的路面設施都還算完整。

大約午時前後,有一支部隊從這條官道上走過。

前頭是騎兵,後邊是步卒。也不知有多少人,但從隊伍的長度來看,至少三四千上下,絡繹不絕,連綿出好幾里地。馬蹄、人腳、輜重車,踩踏碾壓出滾滾塵煙。已不復前幾日的陰雨天氣,此時豔陽高照。

熾烈的陽光曬下來,不論人、馬,都是汗流浹背。

這一支部隊正是楊萬虎、胡忠所率之出征徐州的軍馬。

沿途行來,只見道路兩邊的村莊里人煙稀少,因為戰亂的緣故,村子周圍的田地裡雜草橫生。即使間或有種植下麥子的,也因為近月來濟寧路戰事不斷的原因,基本沒有得到收割。烈日下,沉甸甸的麥穗與雜草隨風搖曳,映襯著一望無際、稀少人煙的背景,不禁給人一種淒涼的印象。

但既生在亂世,且隨著鄧舍南征北戰,對這種「淒涼」,士兵們早已就司空見慣,絲毫沒有詫異、吃驚的表現。說實話,山東還算好的,想當年在遼東的時候,遼東本就氣候惡劣,更且再加上戰火連連,夏天倒也罷了,一入冬,隨便出去走走,幾乎到處都能見著一片一片的餓殍倒在雪地之上。

而現如今,只是地裡的糧食沒人收割,村子裡的人少了點而已,又算得了什麼呢?

按照海東軍法,長途行軍之時,尤其快速奔襲之際,是不允許士卒們在行軍中亂說話的。

剛出單州外的軍營時,倒還唱了一波的軍歌。隨著日頭的升高、氣溫的漸熱,不停歇連走了數十里地的兵士們即便再訓練有素,也不免感到疲累,一個個身上的衣、甲都被汗水浸透了,塵土滿面,口乾舌燥,軍歌自然是不唱了,所以這會兒都保持著沉默。

前邊的緊跟著營旗,後邊的緊跟著前邊,對路兩邊的淒涼景象熟視無睹似的,默不做聲,只管悶頭趕路。

胡忠帶著騎兵走在前邊,步卒大約落在兩裡地後。

楊萬虎與士卒們同甘共苦,不肯騎馬,拿著他的大斧,走在大隊的中間,不時有前隊或者後隊的軍官驅馬疾馳過來,向他報告行軍的情況。

長途行軍,最怕的就是士卒掉隊。本來一千人,走著走著剩八百了,建制都不能完全,如果見著敵人還怎麼戰鬥?

所以,又按照海東軍法,只要不是隱秘的軍事行動,但凡長途行軍,除探馬、斥候外,在前隊必設一個引路官,走到哪兒,把標記豎立哪兒,以方便掉隊計程車卒趕上;同時,在後隊也必設一個收容官,負責殿後,跟在最後頭,有掉隊計程車卒都由他們安排。

儘管從單州到楚丘只有幾十裡,算不上「長途」,但是這種種的規定製度,楊萬虎還是一絲不苟地照章執行了。好在他的部下的確素質過硬,行軍至此,還沒有一個掉隊的。

一道道的軍報從前隊送來:「報!將軍。我部前隊已至小淮山,距楚丘不到十里地了。」

「報!將軍。胡將軍才送來軍報,騎兵的先鋒已經將到楚丘,距離不足三里。」

「報!將軍。胡將軍的先鋒已見著了高延世高將軍的使者。傅友德傅將軍的使者也快到楚丘了。」

如果說從前隊送來的軍報都是和此番參與奔襲徐州之戰的各個營頭有關,那麼從後隊送來的軍報卻截然不同。

「報!將軍。吳軍的那兩個探馬還在後邊盯梢,和我部相距大約七八里地。」

楊萬虎啐了一口,向後頭瞅了瞅,說道:「還真被大人與潘先生猜對了,這吳軍肯定心中有鬼。要不然,也不會一直跟著我軍!……,現離楚丘還有多遠?」

「不到十里。」

「傳令下去,我部就地休整。」楊萬虎看了看天色,說道,「也已經中午了,埋鍋造飯!並派人去前頭告訴胡忠,就說俺先替他拖住吳軍的探子,叫他快點與高延世、傅友德會師。一個時辰後,便繞過楚丘,趕去徐州!」

「諾!」

軍令一下,自有人快馬去給胡忠送信。

邊兒上有一將校說道:「將軍,先請胡將軍與高、傅兩位將軍會合,固然是好。但是,現在青天白日的,我軍過楚鄉而不入,叫那兩個吳軍的探馬看到,肯定會能猜出其中必有玄虛。若是被他們回去報給常遇春,怕是對我軍的行動會有不利。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

「乾脆,……」這將校伸手在脖子上拉了一道,說道,「把他們咔嚓了算了!」這將校的膽子著實是大,居然想要把友軍的哨探給殺了,卻不是別人,正是楊萬虎的族侄楊四。

楊萬虎翻起怪眼,笑罵斥道:「你小子當真狗膽包天!這你也能想得出來?大人給的軍令,只叫敷衍吳軍的哨探,可沒叫咱們動手殺人!萬一惹出個好歹,鬧出個糾紛,你來負責?」

海東自成軍以來,從遼東打到高麗,又從高麗打到山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儘管在幾天前的單州戰場上,常遇春等吳軍將士表現得十分勇悍,但楊四等將校又哪一個不是桀驁之輩?正如楊萬虎所說:「膽大包天」,還真是沒怎麼把他們放在眼裡。故此,楊四才敢提出這個提議。

聽了楊萬虎的笑罵,當下,他撓了撓頭,陪笑說道:「將軍知道俺的脾氣,最煩偷雞摸狗的蟊賊。幾十裡地任他們跟來,卻還不知足,著實可惱。」既然知道楊萬虎無意殺人,不禁問道,「可是將軍,若不殺了他們,我軍去徐州的訊息早晚會傳到常遇春的耳中啊!到時,可該如何是好?」

楊萬虎冷笑地說道:「單州距離楚丘數十里,來回百餘里,即便那兩個探馬知道了咱們未入楚丘,待到他們把訊息送去單州吳營時,怕也已是入夜時分。而再等到老常做出反應,最快也得到明天上午了。有了這一天半的緩衝,我軍還不早就過了黃河?更別說,趙大人在單州那邊也不會閒著,絕不會任其輕易出軍的、所以,打徐州,完全不必擔憂。」

楊四一想,也的確是這麼回事兒,讚道:「將軍真神機妙算。」

「哈哈!這全是大人與老潘的計謀,關俺何事?況且了,咱海東上下又誰人不知,俺老楊向來是只管衝鋒陷陣,從不理勾心鬥角。……,小四,你可要牢記了,俺們畢竟是武將,管好打仗的事兒就行,別的切切不可參合!」

楊萬虎雖然憨直,卻不是沒有心眼。「俺們畢竟是武將,管好打仗的事兒就行,別的切切不可參合」!就這麼一句話,端得可比至理明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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