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徐州

「改在明晨?那豈不是吳軍很快就能知道?還如何拖延?」

如今是夏季,很早就天光大亮了。在早晨出軍,甚至不用打探,吳軍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趙過微微一笑,說道:「不、不說去徐州就是。」

「那說是?」

「就、就說是得到傅友德的軍報,王保保收攏楚丘、羊角莊潰卒,並、並聯系成武的韃子,試圖反攻楚丘。故、故此,我軍遣部前去馳援。」

「可這也最多隻能瞞到下午。」

楚丘距離單州幾十裡地,如果吳軍有心,最多到下午,訊息就會傳到常遇春的耳朵裡,他們就會發現原來燕軍其實不是去馳援傅友德的。

「送、送俺的帖子,給常大人,便、便說為了多謝他們來幫助我軍,明天中午俺要宴請於他,同、同時代替主公犒賞吳軍士卒。」

前天晚上,常遇春宴請了趙過。雖然說早在昨夜,趙過就宴請了回去,但如果明天打出鄧舍的名號,再去犒賞吳軍,做為一種禮節,常遇春也實在不好拒絕。

潘賢二盤算了會兒,伸出大拇指,讚道:「大人此計大妙!」中午宴請,把常遇春諸將灌醉。而常遇春等人一酩酊大醉,不就把吳軍拖到明天了麼?

不過潘賢二又有疑慮,說道:「可是大人,咱對吳軍說是去馳援傅友德,要被他們知曉真相後,會不會勃然大怒?因為畢竟是哄騙了他們,理虧在咱呀!」他有句話沒說出來,畢竟所謂吳軍欲取徐州只是一個猜測,如果這個猜測錯誤,而又被常遇春知道燕軍騙了他們,豈不得不償失?

「誰、誰說咱要告訴吳軍是去馳援傅友德了?」

「大人的意思?」

「只、只是放出風聲。」

只把風聲放出,卻不明言相告。這樣一來,就算吳軍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燕軍其實是在哄騙他們,也定然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馳援傅友德」,又不是趙過親口告訴他們的,只是他們風聞而已。「風聞之事」,有真有假,就算想要怪罪,又能怪罪誰去?

潘賢二佩服地看著趙過,說道:「大人真妙計也!」

他倒不是佩服這個計策,這個計策雖說滴水不漏,但事實上很簡單,很容易能想出來。他佩服的是「趙過」居然能想出這個計策,要知道,一向以來,在海東諸將的心目中,趙過可都是一個當之無愧、不折不扣的實誠人。

——其實,「兵不厭詐」。不管怎麼說,趙過也是征戰沙場多年,即使他本質上再實誠,可難道說連「用詐」都不會麼?如果不會,還打什麼仗!只是精鋼要用在刀刃上,平常時候裡,他沒有必要用詐罷了。

正如一句話所說:不做,不代表不會。

「那此事?」

「就、就這麼定了。還要麻煩先生,去、去後勤上一趟,找輜重營,多備點雞鴨豬羊,也、也好明日上午送去吳營。」既然說是代替鄧舍犒賞吳軍,自然需要拿出些東西來。

「是。」

潘賢二轉目又瞧了一眼不遠處的佟生養諸將,問道:「敢問大人,可選定出徵的主將與營頭了麼?」

「此、此去徐州,是長途奔襲,兵、兵貴神速,俺打算選用胡忠一部。」

「胡將軍部皆騎兵,用來攻城?」

儘管胡忠的部下皆為漢卒,本來很多都是從步卒轉為騎兵的,但徐州乃是一座大城,不比楚丘,只有騎兵去攻打?怕是不易。

趙過頷首,說道:「所、所以,再調楊萬虎部。……,主將,就由楊萬虎擔之,胡忠為副。」

潘賢二掐指計算,說道:「楊將軍部皆為步卒,善攻堅,能野戰,實為我海東步戰之精銳。加上他,估計應該差不多了。只是大人,不知打算調派胡將軍部多少人?」

「千、千騎。」

不能調太多,如果調太多,單州就圍不住了。

「胡將軍部千騎,楊將軍部現在單州前線的有兩千來人。……,大人打算只用三千步騎去攻徐州?」

「不、不然。楚丘高延世部,俺、俺已遣人送去軍令,叫他不必回營,便、便就地駐紮,等待楊、胡到達,一、一起前去徐州。並再從之前遣去楚丘的換防步卒中以及傅友德部裡抽調部分人馬,也、也加入其中。」

「總計?」

「四千六百餘人。」

將近五千人。照常理說,用這麼些人打徐州,還是有點不夠。

須知,當年脫脫攻徐州,動用的人馬何以萬計!當時他麾下有號「黃軍」者,只這一路就號稱「六萬」。當然,其中有不少的虛頭水分,並且這路所謂的「黃軍」,全都是臨時招募來的,並沒有經過什麼操練。但聲勢卻也可想而知了。饒是如此,尚且在徐州城下鏖戰多日,方才戰敗了芝麻李,拿下了徐州城。

現如今,儘管燕軍俱皆精銳,絕非「黃軍」之流可比,但是,只用這不到五千人,能打下徐州城麼?

潘賢二說道:「徐州一城,守將兩人。陸聚者,蒙元之樞密院同知;宋興祖者,士誠之元帥。守軍號稱五萬,充其量五六千人,其中能戰者,又至多一兩千。且,早年經脫脫屠城,城中百姓不多,城牆也多有毀壞,縱有修葺,總是難比當年了!大人運籌帷幄之中,楊、胡、高諸將,又皆我海東驍勇,此次長途奔襲,並又出其不備。雖不到五千人,但以卑職推斷,必然能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行了一禮,「先為大人賀喜!」

張士誠歸降了蒙元,一方面有得利,另一方面也有付出。

他的付出,自然便是每年都需要朝大都運送糧食;而他的得利,則就是卻也能因此得到境內很多蒙元勢力的承認。便比如徐州,其實原本是在蒙元的控制下,但就因為他投降了,而挨著徐州的山東等地又一直紅巾遍佈,故此,算是暫且歸了他管。這看起來不錯,但內中卻也有不穩定的因素。一座城池,兩方守軍。無事便罷,倘若一旦有事,到底說了算?該聽誰的?守將定然不和。守將一旦不和,城守就岌岌可危了。

這徐州的兩員守將,宋興祖不必多說,士誠麾下的一員驍將。

陸聚,可以說是徐州的地頭蛇了。

早在脫脫破徐州後,他就在當地「撫戢流亡,繕城保境」,頗有威名,以致「寇不敢犯」。若只他一人守城,或許是個對手,但現如今加上了宋興祖,因了上述的原因,潘賢二反而不以為意了。

又有脫脫屠城,當年把百萬人煙的一座徐州城屠殺了一個乾乾淨淨,直到多年後,還是城狐社鼠,雜草遍佈,幾無生人。雖有陸聚的苦心經營,到底是比不上昌盛之時了。城中人少,守城時就難免力有不逮。

趙過笑道:「說、說到運籌帷幄,先生才是當之無愧。」

這一次取徐州,所用的計策正是潘賢二所獻。

也正是因了他這計策之妙,趙過才敢大膽地用不到五千人去攻取徐州!

說一千,道一萬。不管客觀情勢對己方多麼的有利,要想萬無一失地取勝,這「客觀」,卻絕不是可以依賴的物件,還是需得全靠「自己」!

卻又不知,潘賢二到底獻上了何計?又與劉基所獻給朱元璋之取徐州計有何不同?如果能有機會比較一下,又究竟哪一個能夠勝上一籌?

※※※

注:

1、諸葛亮在博望坡一把火燒出來了威風。

博望坡之戰,是劉備所為,其實和諸葛亮沒有關係。

2、黃軍。

「有淮東元帥逯善之者,言官軍不習水土,宜募場下鹽丁,可使攻城,乃以禮部郎中逯曾為淮南宣慰使,領征討事,募瀕海鹽丁五千人從徵徐州。又有淮東豪民王宣者,言鹽丁本野夫,不如募市中趫勇便捷者可用,脫脫復從之。前後各得三萬人,皆黃衣黃帽,號曰黃軍。」

3、陸聚。

《明史》有傳,較長,就不列了。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去看看。《傳》裡稱讚他「聚所部皆淮北勁卒,雖燕、趙精騎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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