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爭徐

「吳軍也想要徐州?」

潘賢二的確是個人才,從一丁點的蛛絲馬跡入手,經過這兩天的長時間琢磨,居然竟就把吳軍的真實意圖給猜了出來!雖然他還不能確定,但已經很了不起了。

「然也!」

鞠勝走到懸掛在帳中的地圖前,拿起了一支筆,指點說道:「大人您請看。……,這裡是金陵,這裡是徐州,這裡是楚丘。這裡是濟寧路。從金陵到濟寧路,中間相隔徐州等地,這些地盤現今多在張士誠的手中。吳國公就算再傻,他也不可能隔開張士誠,跑來咱們濟寧路佔一塊兒飛地。由此,可以排除吳軍的真實意圖是想佔據單州等濟寧南部。」

「嗯,言之有理。你接著說。」

「既然不可能是想佔據整個的濟寧南部,那麼,吳軍為何對一個小小的楚丘這麼感興趣呢?……,大人您再請看,這裡是楚丘,這裡是徐州。這兩個地方隔黃河而相望,彼此之間的距離並不太遠。那麼,卑職就想,吳軍的真實意圖,會不會其實便是徐州呢?」

「為何是徐州?你剛才也說了別的可能性,也許是隻想在黃河北岸佔個據點?或者是想呼應徐達入河南?」

「正如卑職適才的分析,吳國公不可能跑這麼遠,來在咱們濟寧佔個飛地,所以,‘只是想在河北佔個據點’一說,並不怎麼成立。而若是‘想呼應徐達入河南’,就算它佔個楚丘也沒有用啊?用來做後勤補給之地麼?楚丘能給它補給些什麼?用來看護側翼麼?有咱們海東在,他的側翼鐵定安全,還用得著多此一舉麼?再說了,一個小小的楚丘,最多駐軍千許人,也看不住什麼側翼啊!所以,卑職以為,這兩個可能不能說沒有,但是確實可能性不大。」

「那徐州?」

「徐州就不一樣了。」說起軍事,此正潘賢二之長,他侃侃而談地說道,「首先,還是卑職適才所說,徐州與楚丘隔河相望,且兩地相距並不太遠。其次,若是徐州被金陵佔據,則對金陵可謂大大有利!

「……,鞠大人您請看,徐州在山東之下,在浙西之上,地處要衝,戰略地位十分重要。金陵若得徐州,首要一個,張士誠肯定就要被吳國公壓制得死死的,再無翻身之日。

「其次,有道是‘自古彭城列九州,龍爭虎鬥幾千秋’。宋人陳無已雲:‘彭城之地,南守則略河南、山東;北守則瞰淮泗,故於兵家為攻守要地’。東晉時人更認為‘彭城之得失,輒關南北之盛衰’。由此可見徐州之重要!別的不說,姑且不提得了徐州後金陵可壓制張士誠,只‘南守則略河南、山東;北守則瞰淮泗’一條,便已經足夠吳國公竭力來取了!」

彭城,即徐州的古名。

鞠勝細觀地圖,許久,喟然嘆息,說道:「先生真明察秋毫,分析得實在鞭辟入裡。」

「豈敢豈敢,大人謬讚。」

「……,先生所說之‘兩個情報’,俺已經知道了。那麼,以先生以為,取徐州之策該做些怎樣的變動才為好呢?」

「卑職的一點淺見,不管吳軍是否想暗中圖謀徐州,如果咱們真的想取徐州,最好立刻就開始行動!」

「立刻?」

「首先一個,賽因赤答忽已被我軍生擒,王保保雖然暫時還不知下落,但掉了毛的鳳凰不如雞,諒他一個逃遁之敗將,手下缺兵少卒,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正如鞠大人所說,單州之城克,必在旦夕之間!可以說,已經是十拿九穩了。故此,對單州城之攻勢,其實現在反而不用著急。」

「不用著急?」

「然也!正可趁此機會,來一個‘聲東擊西’。明面上,大張旗鼓地包圍單州;暗地裡,遣一支精銳徑去徐州。以卑職料來,徐州守將定無所備,取城必在反手之間!肯定十分的輕而易舉。」

「可是,徐州乃是一座大城啊。」

「城池再大,又有何用?守城者,人也。想我單州野戰,敵我數萬精銳在雨下鏖戰,從辰時起,直入夜方息。戰鬥的程度是如此的激烈,訊息肯定早已也就傳去了徐州。徐州的守將定認為我軍疲憊不堪,繼續休養;就算不修養,下一步也絕對是繼續進攻單州;況咱們海東與張士誠也從無交兵,算不上敵對的關係,綜合種種,他們一定是不會有防備的。……,彼無備而我有備,有心算無心。兼且我軍挾大勝之威,又何愁不勝?」

鞠勝沉吟不決,說道:「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他轉目去看趙過。

剛才這麼半天,多數時候都是潘賢二在說話,趙過很安靜,但該說的都說完了,需要到做出決定的時刻,還是非他不可。

不錯,按照潘賢二的分析,圍單州而不打、遣軍急襲徐州,看起來確實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最正確的,卻不一定就是可以做的。戰場上的局勢往往疏忽萬變,儘管這會兒看起來,似乎先取徐州最有利,可是誰又能保證不會出現變化呢?萬一出現變化,徐州沒打下來,單州也沒打下來,這個責任誰負?

一個弄不好,「大功」就變成了「大過」!

鞠勝和潘賢二都看著趙過,帳內很靜。

趙過坐在座椅上,面如沉水,他看了會兒地圖,然後移開視線,一一掃過鞠勝與潘賢二的臉,很平緩地說道:「俺、俺贊成潘先生之議。」

鞠勝好心提醒他,說道:「潘先生的意見是‘立刻’出兵。如果‘立刻’出兵,肯定無法知道主公的意見。趙大人,若是主公?」

「主、主公若有責罰,本將一人擔之。」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這句話說起來簡單,真的做起來,沒有幾分擔當的人卻肯定是做不來的。

潘賢二介面說道:「卑職說是‘立刻’出兵,其實估算下來,最早出兵怕也得到明晚了。總要選出主將、定下來奔襲的軍馬,而且也還不能白日出動,以免驚動吳軍。……,趙大人,不如咱們今夜就送信去給主公,如果來回得快一點,也許明晚就能接到迴文呢?」

潘賢二不比趙過,他可不敢承擔這個責任。雖然在分析時他滔滔不絕,並且趙過也說了「若有責罰、一人擔之」,然而真到事頭兒上了,趙過真的決定這麼做了,他卻又有些忐忑不安,直覺心中打鼓。

趙過一笑,說道:「今、今夜便送信給主公,這個自然。不、不過,不論明晚能否接到主公回信,取徐州,就、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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