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果、果然強將手下無弱兵。」
趙過倒也不在意對方的身份,勒馬向前,行至這吳軍使者的馬側。兩人便在馬上三擊掌,定下了這一個兩軍賭約。
「丈夫一言?」
「駟馬難追!」
吳軍的使者撥馬轉走,風馳電掣,自迴歸本軍,將賭約告與常遇春去了。
看著他遠走,仍有燕將忿忿不平,說道:「什麼東西!一個小小的百戶,也敢如此大言不慚,並且竟敢代常遇春與大人打賭。端得目無軍法,確實狗膽包天!」說完了,不解氣,惡狠狠又往地上「呸」了一口。
趙過搖了搖頭,說道:「常、常遇春威名素著,向以剽悍勇敢著稱,他、他的手下若不是這個樣子,反倒讓人奇怪。」
還有半句話他沒有說出來,「觀將知卒」,有什麼樣的將軍,就可知有什麼樣的手下;反過來也是一樣,有什麼樣計程車卒,就可知有什麼樣的長官。儘管與常遇春從未曾見過面,但是從這個吳軍百戶的身上,卻似乎隱隱約約地就能看到了一點常遇春的樣子。
陣前雨下,兩軍打賭。
數萬人的強敵,而且此戰的結果必然將關係到海東氣運、乃至整個天下的日後走向。然而,在趙過的這個賭約中,用來做賭注的,卻只不過是一頓酒席罷了。莫看他平時話少,居高位日久,城府卻早已養成。這般輕描淡寫、舉重若輕的氣度,就絕非尋常人可有的了。著實令人折服。
「大人,你說得不錯,這雨怕是會越下越大,也許用不了一個時辰,便成傾盆了。一旦下大,咱們的火器可就全用不成;弓矢、強弩也難以使用。兼且韃子陣後便是單州城,雨下阻敵也不易,別叫獲了勝,反倒卻沒將賽因赤答忽攔下來,給其逃脫。……,的確是該加快進攻的力度與速度了。」
「雨如果下大,自、自然對咱們不利,但是卻也不必煩憂。韃、韃子精銳鐵甲軍、神弩軍的戰鬥力也必會受到降雨的影響。」
說到陣後攔截,趙過想起一事,說到:「韃、韃子城中守將閻思孝,已然遣軍出城,試、試圖與賽因赤答忽前後夾擊高延世。俺已令胡忠分軍往去馳援,現、現下如何了?」
「多時不聞軍報,料來應是已穩住陣腳。」
「再、再遣人去陣後,觀看軍情,速、速與俺回報。」
「是!」
自有偏將點人,命去陣後觀看。
諸項事宜一一佈置妥當,趙過卻並不就立刻回去前線,畢竟擔憂成武、羊角莊的來敵,依舊停在原地,一邊觀戰,一邊等候潘賢二、楊萬虎等,以及散出去的探馬們送來軍報。
等了約有一兩刻鐘,雨果然越下越大,已經不再是一點點大如黃豆,而是密密麻麻連成雨線。打在身上、臉上,也從絲絲涼意變成了點點生疼。四下遠望,整個戰場都被落雨遮掩;稍遠一點的地方,已然看不清戰事,只有沖天的喊殺聲與催戰的鼓角聲沒有半刻的停延,越發震耳欲聾。
雨聲、鏖戰聲,混在一起,給人一種奇異的感受。
趙過胯下的坐騎不安地抬了抬蹄子,打了個響鼻,搖一搖鬢毛,灑落許多水滴。
「噓、噓。」
趙過低聲地安撫著它,用手輕輕拍打。
一個親兵說道:「大人,雨下大了!反正也要等潘、楊等人的軍報,在哪兒等不都一樣?要不先退回我軍陣中?至少有東西可以遮雨。」
這親兵是愛護的話,職責所在,明知趙過是不會離開戰場的。
「交、交正酣,俺身為主將,怎能因雨後退?」
「……,大人快看!有探馬來了。」
趙過眯眼看去,見雨幕中,遠遠有一騎奔來。來至近前,卻非探馬,而是佟生養派來的使者:「報!大人。我軍已深入虎林赤陣中,生擒白鎖住!」
逢大雨,聞捷報,雨下破敵,快哉快哉。
趙過歡顏大笑。
元軍的左翼,共有兩陣。前邊白鎖住,後頭虎林赤。深入虎林赤陣中,便就說明已經打贏了一半。笑聲未止,又有一騎卻奔來。
「報!大人。賊將賽因赤答忽見事急,令勇悍者持短刃死戰,並親自督陣,接連手殺後退者十數人,將我軍的攻勢略微阻住。」
早在佟生養攻破白鎖住的陣後,賽因赤答忽就因為坐不住而親自到了虎林赤的陣中督戰,只是當時他還沒有親自上陣。大約因見事急,終於按捺不住,與王保保一樣,開始親自披甲督戰了。
仗打到現在,元軍以一敵二,儘管猶能支撐,但相繼兩員主將都上了陣,確實已到強弩之末時了。要知,蒙古人打仗,習慣上主將並不上陣的。衝鋒陷陣自有人,蒙古人的主將往往只是負責指揮。當到了連主將都上陣之時,戰鬥基本上也就快打到尾聲了。不是死裡求生,就是必敗無疑。
故此,趙過不但不驚,反而更喜,下令說道:「回去告訴佟將軍,本、本將還是那句話:他的將旗若是敢退,則我斬他;我的將旗若是後退,則請他斬我!」
「是!」
佟生養的使者才走,又有一騎冒雨馳來。
到的眼前,趙過看去,覺得有些面熟,卻又不是先前散出去的探馬,猛然想起,可不正是楊萬虎麾下的一將,喚作楊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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