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樓下,養由引弓請戰。
望樓上,趙過手扶欄杆,遠望吳軍,沉默不語。
……
吳軍留在原地的中軍後陣還在混戰,而主力已經前行千步,相距元軍陣地只有一箭多地了。一杆軍旗,在元軍的望樓上揮動起來,隨著旗幟的舞動,列在陣前、陣中的火炮、強弩開始發射。頓時間,矢石如雨。
火炮的每一次發射,伴隨轟鳴,都會有一陣黑煙升起。許多的黑煙混合在一處,從遠處望去,就好像突然起了陣烏雲,把元軍的前陣悉數遮掩。炮彈與箭矢不斷從煙霧裡飛出,或者落在吳軍陣外,或者射入吳軍陣中。
廣闊的平原上,陰霾的天空下,單州城前,燕軍在城北列陣作壁上觀。
元軍背靠城池結陣守禦,吳軍組成進攻陣型由南衝鋒,炮彈落在地上,砸出坑窪,激起一股股的塵煙;箭矢如雲層密雨般漫天落下,夾帶風聲,「嗖嗖」直響,接二連三地有吳軍士卒中箭倒地。
同一時間,吳軍的弓箭手也開始反擊,有的邊隨隊前行,邊射箭;有的乾脆就地結陣,統一發射,元軍陣中亦有士卒接連傷亡。
不過,吳軍畢竟是進攻的一方,射箭反擊的是少數,多數士卒都或者高舉盾牌、或者低頭弓腰,跟隨著本隊的主將急往前衝。只要衝過這段距離,就可算躲過了箭雨的危險。有道是「臨敵不過三矢」,特別是在面對騎兵的快速衝鋒下,大部分的時候,防守一方至多能射出三四番箭雨。
……
藍玉率百騎,冒矢石,一馬當先,很快衝過了元軍矢石的波及範圍。
……
元陣,望樓上。
賽因赤答忽、王保保看到了這一支衝到近前的小隊騎兵,他兩人不知道藍玉的姓名,賽因赤答忽說道:「吳賊的主力尚在兩百餘步外,我軍箭手還能再射出兩三番箭雨。當前來犯之賊將只有百騎,如果因為他就停下了放箭,不利於我。傳令:開前陣門,放其入陣,調步騎困殺之。並仍令箭手、火炮擊吳賊主力。」
……
藍玉衝至元軍陣前,正欲挺槍刺殺,擋在面前的盾牌手突然向兩邊分散,讓出了一條道路。百忙中,他心中一動,暗自想道:「韃子不戰而讓,定是為想誘俺入圍!」雖然知道了原因,卻奈何一來年少氣盛,二則藝高人膽大,毫不畏懼,縱馬直衝,帶著部屬們呼嘯入陣。
……
燕陣,望樓上。
當常遇春「不守反攻」時,趙過都沒有怎麼變化的臉上,此時終於出現了微微吃驚的神色,他轉頭與潘賢二說道:「只、只帶了百騎,就敢直入韃子陣內。藍、藍玉年歲雖輕,膽氣實壯!不、不愧是常參政的內弟。」
此時,吳軍的主力還遠在兩百步外,而即使衝在最前的常遇春也與藍玉相距還有一百多步。一百多步的距離也許不遠,並且常遇春帶的也都是騎兵,可以轉瞬即到,但是藍玉深入敵陣,卻就等同把他自己與常遇春隔絕了開來。「膽氣實壯」四個字,確實是擔得起。
潘賢二久在遼東,耳聞目睹,一直覺得燕軍很強悍,凡所歷經戰事,不論打誰都是勢如破竹,自以為南北群雄,只有察罕帖木兒算個對手,卻殊不曾料到,從這回的東原決戰開始以來,不長的時間裡,吳軍一再地做出驚人之舉,先是常遇春,現在又是藍玉,不覺陡生坐井觀天之感,喟然嘆息,心情複雜地說道:「今日見天下英雄!常遇春姑且不論,區區藍玉,一個黃口孺子,便有此等膽色,端得令人不敢小覷!」
觀望敵樓,遙見王保保、賽因赤答忽臨機應變,又不由回想起鉅野獲勝的種種艱難;又想起王保保敗而不餒,大敗之後猶能固守單州的不易;以及賽因赤答忽通過西原閱兵來振奮士氣的妙舉,更憶及了年前益都之戰的驚險,情不自禁,又是一聲嘆息,重複地說道:「今日乃見天下英雄!」
……
藍玉入陣。
百騎結成方陣。
元軍陣裡的各營聽從命令,並不與糾纏,皆一觸就走,有意放其深入。近兩萬人的大陣,非常深。百十人掉入其間,就彷彿滴水掉入海中,幾乎眨眼功夫,藍玉等已從遠處吳軍的視線中消失。甚至,就連在燕軍陣中居高臨下的趙過、潘賢二也很難看到他們了,——畢竟相隔太遠。
……
元軍陣外,常遇春率領精騎已到百步內,後邊的步卒主力亦與元軍陣地相距只有不到兩百步。
他們中有很多人都是看著藍玉衝入了敵陣,又看著藍玉消失了身影,再看元軍重新聚合起來的前線陣地絲毫未亂,皆是心中一沉,面上變色。
左翼的馮國勝遣人奔前,追上常遇春,說道:「藍舍孤軍深入,不能持久。觀韃子前陣散而複合,分毫未亂,料來藍舍已沒!現在我軍已經快要與韃子接陣,請將軍下令,我左翼願居前,先破敵,為藍舍報仇!」
右翼蔡遷亦遣人前來請戰:「韃子陣內精銳雲集,藍舍只有百騎,怕難格擋,也許已經戰死。我軍即將接敵,末將請戰,求為先,為將士復仇!」
常遇春左右諸將也說道:「藍舍已沒!末將等請為先鋒,殺敵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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