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牛刀

「也就是說,短日內,他是不會缺糧的了?」

「怕是如此。」

蔡子英向賽因赤答忽、王保保拱了拱手,說道:「既然短日內劫糧的可能性不大。卑職請大帥、少將軍,今夜即遣軍出城!」

「出城?」

「正是!常賊趁夜雨疾行,不管他是不是為了去取我羊角莊,但對我單州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機會?先生的意思是說,我單州可以與羊角莊呼應,圍擊常賊?」

「不錯!今夜出擊,對我軍有利三,對紅賊有弊三。」

「三利為何?」

「我臨汾軍初至,諸將無不求戰若渴,此我之一利。雖然下雨,只是細雨,對我騎兵無礙,此我之二利。羊角莊已駐有我軍,佔有地利,足為呼應,此我之三利。」

「三弊為何?」

「常賊初至,本已士疲馬倦,卻自恃驍勇,不待休整,便冒然進軍,此彼之一弊。據報,常賊部多步、少騎,此時雨雖小,亦對步卒結陣不利,此彼之二弊。常賊趁雨夜拔營,以為我不知;我軍趁雨夜出城,只要隱秘得好,金鄉楊萬虎、蒲水趙過卻定然會不知,外無響應,此彼之三弊。」

「三弊,三利,……」

「我軍有此三利,而彼卻有三弊。敗之易如反掌!」

卻正是:趁天雨,牛刀小試,渡黃河首開攻戰,常遇春要夜襲韃虜;因地利,大顯身手,援單州初露鋒芒,蔡子英欲反擊紅賊。

察罕的幕府中,他最信用的謀士當數李惟馨,餘者如孫翥、趙恆,蔡子英也是一個。李惟馨因為最得重用,所以常年隨在他的身邊,參議謀劃,少有外派;而孫翥、趙恆、蔡子英等人,有時會派去給部將,擔任謀主,像這次便把趙恆給了王保保;至若蔡子英,則是多隨在賽因赤答忽左右。

察罕的這種安排,一來,是為了增強諸將的作戰能力;二來,也不排除有監督各軍的意思。所謂監督,倒也不是怕賽因赤答忽、王保保生異心,——賽因赤答忽是他的內弟,王保保是他的義子,他又沒有親子,明擺著打下的江山將來肯定是要給王保保的,說實話,這兩個人也沒有必要生異心,目的是為了能更好地令行禁止,打起仗來,可以如臂使指。

不過,也因了這層關係,諸將往往都會對上邊派下來的謀主比較尊重。此時聽了蔡子英之言,賽因赤答忽微一思量,便即做出決定,說道:「先生此計,誠然妙哉!正可行之!」問王保保,「保保,你以為如何?」

他是王保保的生父不假,但王保保又是察罕帖木兒收養的義子,就地位而言,尚在他之上,且是單州軍的主將,若是私下,自然可以親近,然而,出軍作戰卻涉及公事,所以,不能不問上一句。

——其實,賽因赤答忽和王保保名為父子,關係並不怎麼密切。王保保「生而敏悟,才器異常,幼多疾,忠襄以母舅氏視之如己子,遂養於家」。打小,王保保就被察罕帖木兒養在了家中,可以說,他是跟著察罕帖木兒長大的。血緣再近,見面少,感情上自然會有些疏遠。

賽因赤答忽有三子一女,相比王保保,另外的兩子、一女,更像是他的孩子。他的次子名叫脫因帖木兒,現也在軍中,不過此次沒有隨行同來。

「蔡先生分析得很透徹了,我有三利,賊有三弊。孩兒以為,此計可行。」

「好!」

賽因赤答忽也是體諒王保保,略微沉吟,用商量的語氣,接著說道:「保保,你部屢經大戰,尚未休整過來,此次夜取常遇春,便用俺軍如何?」

「依父親所言。」王保保恭敬地答道。

他同意,趙恆有異議,說道:「大帥,臨汾軍士氣高,出城夜襲固然適用。但以卑職所見,臨汾軍畢竟道路不熟,最好,還是選用我單州軍一部為前導。如此,方可確保萬無一失。」

賽因赤答忽從諫如流,接受了他的意見,轉顧諸將,笑道:「上午,俺問你們,誰敢去挑常遇春,爾等皆爭先踴躍。已到用武之時,誰願去之?」

一人出列,昂然應道:「末將願往!」

但見此人,豹頭環眼,八尺身材,亮銀甲,紅戰袍,在城樓上、夜雨下,這麼出列一站,頗有龍虎之姿,不是別人,正是虎林赤。

他乃河南人,是個綠睛回回兒,雖然在元軍中的名聲不及關保、貊高,卻也是一員赫赫有名的驍悍勇將,胯下駿馬喚作黑麒麟,善使一杆烏黑點鋼槍,衝鋒陷陣如飛虎,掣旗斬將是能手。乃元軍中有數騎將之一。

早在汴梁三路北伐時,此人便曾在潞州鐵騎谷,大敗過關鐸;更在去年,察罕帖木兒入侵益都的時候,參與了濟南一戰,曾與趙過、鄧承志等人交過手。鄧承志並因此戰而身負重傷。隨著他出列,又有兩人站出。

一個陳明,一個董仲義,是他部下的兩員偏將。

——日前,鄧舍在益都「論將」時,提起過他三人的名字,認為在燕軍中,唯有「高延世」可以當之。

見他出列,賽因赤答忽大喜,說道:「有將軍出戰,敗常遇春,如反掌觀紋!」

※※※

注:

1、王保保和賽因赤答忽的關係。

「(至正)二十六年(1366)二月,(擴廓帖木兒)自京師還河南,欲廬墓以終喪,左右鹹以謂受命出師,不可中止,乃復居懷慶,又移居彰德。」

這個「欲廬墓以終喪」,指的就是為賽因赤答忽修整墓地,並前去盡孝服喪。從這幾句可以看出,他雖是察罕的養子,但並沒有因此就割棄了與賽因赤答忽的父子關係,但因為左右的勸解,就放棄了這個打算,儘管當時確實戰事比較緊急,可似乎也可由此看出,其父子的關係並不親近。而且,因為他是察罕養子,所以無論是從宗法,還是從習俗上來說,實際上都已被認可是為察罕的後代,當時大約也沒有人因此而奇怪。

至少,沒見有因此而責斥他的。朱元璋一樣贊他為:「天下奇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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