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虎已拔營,正向金鄉進發?」
得到訊息時,王保保剛剛睡下,他大驚失色,披衣而起,問道:「情報是從哪裡送來的?他已至何處了?」
「情報是從潭口站送來的,從潭口站到單州,快馬也需兩個時辰。估算路程,楊萬虎此時應該已至蒲水。」
潭口站是個驛站。蒲水,是一條橫穿濟寧路的河流,西起曹州,東至大運河,剛好把濟寧路分成了南北兩個部分。潭口站,在河水的北邊,是楊萬虎原本的屯軍所在;金鄉、魚臺皆在河水的南邊。
——這也是當初楊萬虎、李和尚為何擄掠了金鄉、魚臺一番後就撤軍退回的一個原因。間隔著河流,儘管河水不寬,也不很深,但如果遭遇到戰事,畢竟不方便後援。
「已至蒲水?帶了有多少人?是楊萬虎一部人馬,還是楊、李兩部人馬?」
「這個沒有能探查清楚,但至少楊萬虎本部。」
歷經鏖戰,楊萬虎的本部損失不少,本來四千餘人,現今三千多。三千多步卒不算少了,而且還是海東五衙之一的精銳。不容小覷。
「……,速去請趙先生來!」王保保赤足跳下床,在室內轉了幾圈,又令道,「往營中傳令,教選揀兩千精銳,準備出城。」
趙恆的住處便挨著王保保帥府,一刻鐘不到,他就趕來了。入得室內,不等王保保說話,劈頭蓋臉第一句就是:「將軍!紅賊想要發起總攻了。」
「俺也已想到此點。」
金鄉、魚臺,早不來佔、晚不來佔,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佔,說明什麼?說明益都燕軍已經做好了總攻的準備。要不然,放楊萬虎那三千多人過來,不是故意送他們來險境的麼?王保保渾不顧披在肩上的衣服有些滑落,急促地詢問趙恆,說道:「我臨汾援軍現至何地了?」
「已過衛輝,再有兩日,便能進入濟寧。」
「還有兩天?以先生之見,現下該如何應對?」
「金鄉,是絕不能交給賊軍佔據的。眼下之計,唯有一條。請將軍速發精銳趕赴金鄉,爭取在賊軍到達前,先入城守禦。」
「俺已命營中準備。可是據報,楊萬虎部已到了蒲水,渡河之後,再向前三四里就是金鄉。我軍怕是趕不及了啊!」
「就算趕不及,也強過坐視不動。」
「倘我軍到時,城已為賊軍佔據。該如何是好?」
「可視賊軍的防備言之。如果紅賊防備甚嚴,不必強攻;若是防禦大意,可趁其立足不穩反奪其城。」
「唉,眼下也只能如此。」
一道道催促的軍令下去,沒用多長時間,營中的元卒就準備妥當。王保保選派了兩員驍將率領,把趙恆的應對計策告之,便就即令出營。
剛出營門時,這支臨時集合起來的部隊還顯得比較倉皇。兩千士卒裡的大多數都是被才叫醒的,也沒時間洗臉,就這麼睡眼惺忪,吵吵嚷嚷,隊伍混亂,你擁我擠。有計程車卒鎧甲沒有穿好,有計程車卒拿錯了別人的兵器;騎馬的忘了帶水囊,步行的沒有領取到足夠的箭矢。
但不愧精銳之名,各級軍官都很有經驗,一邊隨著大隊往前疾奔,一邊在行軍中繼續整隊。九人隊看百人隊,百人隊看千人隊,千人隊看主將旗。有的加快速度,有的放慢速度,有的往外變成兩翼,有的向中間成為中軍。沿著大道向前,走沒十幾裡地,隊伍就逐漸變得整齊起來。
兩個主將派出親兵,從隊頭奔到隊尾,一路奔行,沿途不斷地高聲宣佈命令,把金鄉的軍情與王保保的軍令大致轉述。
奔行了這麼一段時間,士卒們也慢慢清醒過來,不復睡意朦朧。都是老卒,在聽到軍情和命令的同時,幾乎就明白到了他們任務的重要性。
楊萬虎,在察罕的軍中也是很有名氣的。遠的不說,只說強渡山陽湖一戰,他搶灘登陸,屍體淤積了湖岸,鮮血令湖水染紅,硬是擊跨了壁壘,大敗元軍中的數員悍將,追殺出二十多里,與胡忠勝利會師。威名大振。
士卒們聽到他的名字,即使還發困的,也是不由一驚。才出營時的喧鬧,漸漸變得無聲,安靜下來,唯一的聲音是沙沙的腳步。兩千人形成了一條長隊,舉著火把,飛奔在路上,遠遠地看去,就好像一條蜿蜒的火蛇。
如果把視線調高,從半空中往下看。
可以看到,就在這一支元軍奔行的前方,二十多里地外,是一座不大的縣城。這就便是金鄉。而又在金鄉的前邊,約四五里地,是一條如練的河流,兩岸蒹葭叢生,在夜風中搖曳,點點的星光泛在水面,隨波流淌。
正對著金鄉的河對岸有一個渡口。這時,又有一支與元軍截然不同裝束的部隊,正在人喊馬嘶地從此渡河。
這支部隊,便是楊萬虎的部隊。
河水不深,不必搭橋,甚至不需要氣囊等物,只須拉一條繩索在南北兩岸,軍士便能夠扶著過去。如果是騎兵,騎的有馬,更是方便,直接驅騎洇渡就是。大約是剛開始渡河不久,到南岸計程車卒還不太多,五六百上下,按照慣例,各去佔據要隘、丘陵,佈下了一個臨時性的防禦陣地。
陣地的內部,臨河岸的地方,有一群軍官聚集,圍著一個將軍打扮的人。此人正是楊萬虎。他打仗喜歡居前,渡河也是如此,是隨著第一批計程車卒過來南岸的。他仰頭看看夜色,側耳聆聽遠方,說道:「快四更了,叫弟兄們麻利點,至遲五更必須全部渡河。一定要在天亮前入駐金鄉!」
正說話間,一騎從遠處奔來。
眼尖的將校看見,說道:「是斥候。」
「報將軍,二十里外,發現虜軍。約有兩千人,其中有五百騎軍為其先鋒,正向我軍奔來。估計時間,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會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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