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斫營

趙過說道:「夜、夜深露涼,先生文士,不要久立城頭,便請先回吧。友、友德上午至,夜晚便遠出,他帶來的那兩千步卒需要去撫慰一番。此、此事別人難為,非本帥不可。就、就不送先生了。」叫了兩個親兵,打著火把,送潘賢二下城。

潘賢二告辭別去,等下了城頭回首望之,見趙過在隨從們的簇擁下也已去了。

剛投降海東時,潘賢二沒得重用,與諸將接觸不多;從此次濟寧之戰起,他先在泰安,後在濟州,才開始和軍中諸將有了較多的接觸。類如鄧承志、慶千興、傅友德等等,還包括一些中下級的將校。這些人多是粗人,對待他的態度最多也就是像慶千興一樣,最多「客氣」兩字而已;但趙過卻給了他不同的感受。想了半天,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如坐春風。」

不是對談的「如坐春風」;而是厚道樸實、善解人意的「如坐春風」。比如在他侃侃而談、獻計之時,趙過雖已有鄧舍軍文,但是卻沒有打斷他;又比如剛才,「夜深露涼」,且知他遠道而來很辛苦,所以請之歸城。

種種的作風,與鄧舍頗有相似處。

潘賢二慨然地想道:「君如此,臣亦如此。有其君必有其臣。海東能有此君,英明神武,推赤心入人腹中;又能有此臣,旰食宵衣,折節下士。國家何愁不能興也!察罕何愁不能平也!長此以往,天下不足定也!」

一邊感慨,一邊踏著星光回城休息。

……

傅友德率眾疾馳,夜行百里,一日夜間,至成武外,離城二十里停下,令皆下馬,休整。同時遣人近敵營打探。不多時,回報。

「城外營地多少?」

「成武內外有虜軍八千。先前據報,城內三千,城外五千。小人潛行窺伺,見城門緊閉,垛口隱有守卒巡邏。城下布營三處。主營最大,在城東,遠離城門,約四五里;輔營兩座,分處南、北,皆比城門。」

「皆比城門?」

「是的。此兩營相距城門都不足三里。」

「主營放在東邊,定是一為戒備我軍;二為呼應單州。因營中士卒多,所以遠離城門。輔營分處南、北,獨空出了西邊。西邊是曹州,那是察罕的地盤,所以不用防備。」

成武在單州的西北,因而主營在城東,可以更好地呼應單州。同時,如果燕軍從鉅野來攻,鉅野在成武的東北,把主力放在城東也方便迎敵。敵人主將的這個佈置稱得上中規中距。

傅友德又問道:「城防、營防如何?」

「刁斗森嚴。」

刁斗森嚴,就是說不能硬衝了。傅友德低頭沉吟。有一個偏將說道:「末將有一計。」

「說。」

「敵分三營,主輔分明。若一營遇敵,另外兩營必定支援。末將請引五十騎衝北營,俟另兩營馳援,將軍便可率餘眾趁勢掩之。破敵必矣!」

傅友德搖了搖頭,說道:「敵防禦森嚴,我用二百騎衝之,還擔憂不能夠。你用五十騎,有何用處?況且,即便你衝入了北營,若南營與主營的主將靜鎮,不援,又如何是好?此計貌似可行,不過紙上談兵。不可。」

「然以將軍以為?」

傅友德抬頭看了看天,還是和昨夜一樣,星光很好。天公不作美,這並非適合夜襲的好天氣。

天晴、星亮,敵人的營地又戒備森嚴;而燕軍奔行二百里,並且只有兩百騎,如果一擊不中,陷入包圍,怕是連遁走都是問題。該如何襲之呢?

又一人說道:「末將有一計。」

眾人看時,見是佟生開。

佟生開從平壤初級講武學堂畢業,被分配軍中,這回濟寧之戰,佟生養把他帶在了身邊。早些時候,攻鉅野一戰中,他因為被敵人劫了營,受過一次責罰。趙過看在佟生養的面子上沒有懲處他,許他戴罪立功。

犯錯容易立功難。雖然在那之後,他又經過了多次的戰事,表現得都很勇敢,可是直到現在卻都還沒有機會能夠立下大功,真正的將功補過。這一回,傅友德入軍中選擇勇士隨從夜襲,他自告奮勇,主動參加了。

傅友德問道:「你有何計?」

「末將畢業自平壤講武學堂,是二期生。在上學的時候,曾經聽駱教官講過一個戰例。是他親身經歷的。平南高麗時,駱教官在李將軍麾下。也是在一天晚上,李將軍欲偷襲敵營。當時與今晚一樣,也是夜色晴朗,敵營戒備嚴密。李將軍苦無良策。小李將軍獻上了一計。按其計行之,果成功襲營。」

駱教官,就是駱永明。本在李和尚麾下,後因傷殘被鄧舍送去了軍校做教官。小李將軍,是李子簡,即李和尚的師弟,頗有智謀。當年南高麗一戰,他曾獻計給李和尚,水淹敵城,一戰成名。

傅友德來了興趣,說道:「快快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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