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誠可謂良計。」
「那大帥是準備按照此計行事了?」
趙過與潘賢二對視一眼,故作遲疑,說道:「如、如潘先生所言,奈何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勇將帶軍。」
傅友德起身,挺胸昂首,叉手問道:「看末將怎樣?」
「將、將軍才戰罷濟州,遠道而來,未及休整。怎敢勞煩?」
「濟州一戰,三日克城,末將出入矢石間,毫髮未損。自濟州至鉅野,才百餘里地,難為遠道,又因押運的有糧秣,路上行走甚慢,兩天才到。既然無傷,又非遠道,況且末將從軍以來,征戰視作常事,何用休整?」
趙過笑道:「這、這麼說,將軍是有意主動請纓了?」
「正是!」
「壯志可嘉!既如此,此戰便交給將軍。」
傅友德大喜,跪拜在地,說道:「便請大帥下令,想要遣末將攻取何處?單州?成武?不管是哪裡,只需本部親兵百騎就夠!三日內,必有捷聞。」
他帶的雖是步卒,親兵卻都是騎卒。通常來說,按照海東軍法,像他這樣的萬戶,可有百人以下的親從。因為鄧舍看重他,所以他的親從較多,剛好一百人,且都是鄧舍精選出來撥給他的,遠比尋常將佐的親兵精銳。
「單、單州是王保保屯軍處,防禦森嚴,而且距我鉅野遠。據報,屯駐在成武的虜軍分營而居,多住在城外,就、就請將軍襲成武。」
「接令!」
「百騎太少,本、本帥再撥給你精銳百騎,可夠?」
「綽綽有餘。」
「好!」
趙過抬頭望了望堂外天色,見近午時,說道:「本、本帥這就傳下軍令,為你挑選精騎。俺、俺知道將軍在漢騎與女真軍中都有相熟者,若是想帶誰去,也可以儘管選揀。」當即書寫軍令,交給了傅友德。又喚來兩個親兵,吩咐陪著一塊兒,先出堂外,徑往軍營中挑選這百騎去了。
傅友德出了堂外沒多遠,又折了回來,說道:「只顧歡喜,卻是忘了問大帥,等精騎選夠,幾時出戰?」
「也不用太早,入夜前出營就行。」
「喏!」
看著傅友德走遠,趙過和潘賢二相顧一笑。
他兩人心知肚明,適才的這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激將計。笑過了,趙過對潘賢二多了一層認識,想道:「卻也不知他是從何時起開始算計的老傅,但總不是今日臨時起意。從濟州到鉅野,他兩人同行兩日,竟能嚴守心機至此。著實了得!不過話說回來,能選中老傅,他眼光倒是不錯。」
傅友德勇悍過人,又被激將,此番出戰定能告捷。趙過為人溫和、仁厚不假,可不代表他就不會用計。有道是:請將不如激將。該用計謀的時候還是要有的。抿了口茶,他接著問道:「該、該如何打擊敵人計程車氣,俺已知道了。請問先生,又該如何激勵我軍計程車氣呢?」
「相比打擊敵人士氣,激勵我軍士氣就很容易了。只要能在兩個方面做好,士氣就定然高昂。」
「哪、哪兩個方面?」
「一個是賞,一個罰。」
「賞罰分明。」
「正是如此。‘夫不愛悅其心者,不我用也;不嚴畏其心者,不我舉也’。而賞罰之間,卑職以為重尤在‘罰’。」
「重、重尤在‘罰’?」
「賞,人皆會之。無非有功者雖遠必賞,無功者雖親不得。只要無私便都可以做到。但是,‘罰’就不易做到了。賞賜部屬,可以得到好名聲,得到部屬的喜歡,為將者樂見之;懲罰部屬,卻會召來部屬的懼怕,甚至有時候需要懲罰的人是親朋故舊,若不夠狠,縱使為將者怕也是很難做到。」
趙過以為然。
「卑職聞:‘民無兩畏也,畏我侮敵,畏敵侮我。見侮者敗,立威者勝。凡將能其道者,吏畏其將也;吏畏其將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敵畏其民也。是故,知勝敗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權。’這便是‘寧教卒畏我,不教卒畏敵’。倘能如此,天下不足馳騁也!願大帥思之。」
潘賢二用計好行險,險則忍,忍則殘,因此,他的治軍之道也是偏向狠辣。
趙過嘆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潘賢二做出了對「士氣」的總結,說道:「‘賞如日月,信如四時,令如斧鉞,制如干將,士卒不用命者,未之聞也’。只要士卒用命,士氣高昂,則便是百人之奮,強甚萬人之鬥;萬人之鬥,強甚百萬眾之不用命!」
「先生的意思,俺已經全部都知道了!」趙過起身,行禮,說道,「多謝先生教我。」
他是都知道了,潘賢二有不知道的地方了,忙起身還禮,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卑職冒昧,有事想請問大帥。」
「何事?」
「大帥久鎮軍中,素聞謹慎。卻是為何適才剛聽卑職之計,未及多思,便就毫不遲疑地立刻採納了呢?」
趙過微微一笑,反問道:「莫、莫非先生對你的計策沒有把握麼?」
「這,……,這當然不是了。只是,……」
「哈哈。先生不必多言了。俺、俺有一份軍文請你觀看。」趙過從案几上取出一份文書,遞給潘賢二。
潘賢二開啟觀瞧,見是鄧舍的筆跡,上邊大略寫道:「韃虜退至單州、成武,固以待援,候其兩軍會合,聲勢必然復振。計我軍前線掃蕩殘敵,尚需兩三日才能完成,提前促其決戰、先滅保保既已不可,更不可坐視其聲威復振。在此期間,可選數百精騎,奔襲成武,再滅其膽。長途急襲,要在選將。將軍麾下有兩人可用,一則高延世,一則佟生養。只是,現尚需延世鎮鄆城;而生養上將,干係女真,亦不宜輕動。可調傅友德。」
趙過徐徐說道:「此主公軍文,昨夜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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